第345章 儒法合流,儒皮法骨!商君之法的核心!(2/2)
比如說墨家的創始人,墨子當初就是師從儒者,學的是孔子之儒,但因為不滿儒家的學說,進而乾脆破門而出,另立一派,而墨家,甚至現在還成為了最強大的學派之一,與儒家並稱兩大顯學。
墨家的創始人尚且如此,就更別說是其他諸子百家的弟子了。
一開始學子所學的學說,未必會堅持到最後。
可羅浮現在已經成為了儒家的代表性存在了,若是他轉投雜家門下,那效果就有點恐怖了。
對於儒家來說,幾乎會是毀滅性的打擊。
「諸子百家早就已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百家前輩,之所以提出了種種學說和理念,目的不就是為了致太平嗎?雖殊途而同歸罷了。」羅浮不疼不癢的說道。
呂不韋卻是贊同的點頭說道,「正是,百家如今早已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既然如此,羅子先生可有想過如墨家祖師墨子一般,另立一脈嗎?」
心中一動,羅浮隱隱有些猜到了呂不韋到底想要給自己送出什麼樣的一份禮物了。
雜家掌門。
雖然雜家不是墨家,儒家那種有著明確傳承的學派。
但不可否認的是,在權勢、學術等等角度上,呂不韋自詡雜家掌門,一點問題都沒有。甚至除了他之外,天下間再也沒有誰比他更加合適了。
而現在,呂不韋明擺著是打算將羅浮拉到了雜家的門牆之中了。
拉攏其他學派弟子這種事情,其實同樣不罕見。
諸子百家之間雖然矛盾重重,但很多時候也是有合作的。
甚至有些學子,乾脆就一人身兼多門學派的傳承。
比如說未來的張良,雖然他是小聖賢莊,齊魯三傑作之一,但同樣的張良要和繼承了道家、陰陽家的傳承。
為了學派的發展和延續,這種扯虎皮拉大旗的做法,其實很常見。
只是讓羅浮投效雜家,顯然是不可能的。
在儒家,羅浮可是已經成為了一派之主的身份了。
地位上,他是足以和孔孟荀子並列存在,也就是現在羅浮還沒有登高一呼,不然的話,就憑他搞出來的學說,輕而易舉的就能夠拉攏足夠的弟子,成為儒家的巨擘了。
而雜家,作為一個鬆散到了只是學術理念上認可而誕生的特殊學派,也就是靠著呂不韋自身的權勢,才勉強存在著。
好端端的羅浮怎麼可能捨棄大好前途,去繼承呂不韋空有其表的雜家掌門身份呢?
「我的學術以儒家為核心,雖有汲取百家智慧,卻依舊是儒家。」羅浮強調道。
呂不韋目光中閃過一抹失望。
話鋒一轉,乾脆開始和羅浮討論起了純粹的學術問題來。
「先生,秦因商君變法,一躍為天下強國,如今,大秦一統天下之勢已然明朗,不知先生覺得,大秦若是掃平山東六國後,商君之法,是否需要與時俱進的進行改變呢?」呂不韋關切的問道。
在秦國朝堂上,商君之法,已經是近乎於祖制般的存在了。
呂不韋的呂氏春秋,某種程度上,儼然是一種溫和的變法了。
而且呂不韋的變法,不在現在,在未來大秦一統天下之後。
這才是呂不韋的呂氏春秋出現後,並沒有像是當年商君變法一樣引起動盪的原因。
不過饒是如此,呂不韋也算是受到了反噬了。
未來他卸下相國的身份,被嬴政分封到了巴蜀,卻在半路上飲鴆自盡,這裡面難保沒有幾分學術爭端的原因。
從春秋誕生了諸子百家開始,學術上的爭端,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已經不僅僅是學術之爭那麼簡單了。
用一個比較貼近現代的說辭。
那就是路線之爭。
是的,各國朝堂上所謂的學術之爭,事實上更多的是路線之爭,而且路線之爭中還摻雜了巨大的利益。
這就導致了,無論是變法還是其他路線改變的事情,幾乎就沒有後安穩過渡的情況出現。
就連最成功的商君變法,在一開始的緣木立信之後,也沒有用嚴刑峻法殺人。
就連商鞅自己,最終都被自己的一手設定的法典,判了一個車裂的下場。
呂不韋現在,就是在試探羅浮。
試探羅浮能否成為自己這條路的後繼開拓者。
因為呂不韋自己已經發現,他的退場是註定的了,但呂不韋卻不甘心,他可以放棄權勢,卻不能放棄自己的理想了。
雖說是商賈出身,可在呂不韋編撰了呂氏春秋之後,他的理想就已經夯實在了呂氏春秋這條雜家的路上,這是呂不韋甘心付出性命也要成就的理想。
現在在呂不韋的心中,就看羅浮能不能承接自己這條路了。
如果可能的話,呂不韋其實更加希望,繼承自己這條路的能夠是嬴政這位秦王。
正如當年,商鞅和秦孝公合力變法,但在秦孝公死後,秦惠王卻是轉身就將商鞅這個變法的功臣車裂,但商鞅的法,卻是被秦惠王完全延續了下來,之後的列為秦國先王,頂多只是在商鞅的法上進行縫縫補補的完善而已。
而呂不韋,現在想要的就是一個秦惠王,那麼為此犧牲自己,他說不定都會答應。
可惜的是,呂不韋知道,嫪毐的存在,無論是從朝堂公心,還是在私人情感上,他都不大可能得到嬴政的認可了。
羅浮這位儒家的後起之秀,成為了呂不韋退而求其次的無奈之選。
作為一國之相,呂不韋有一點沒有撒謊,他的的確確看過羅浮的著作了,無論是羅浮的三世說,還是羅浮柔和百家,提出的種種理念,在呂不韋看來,都和自己的學說有些趨同。
只是呂不韋的雜家,是真正的糅雜百家,以治國為主,羅浮的學說,卻是在一定程度上更加趨近於儒家的理念。
可惜的是現在的呂不韋還看不穿,羅浮的學術本質上,完全是儒皮法骨更進一步罷了,甚至比儒皮法骨更加激進,只剩下一個儒家的皮了。
偏偏,他這個儒家的皮完美的將真正的內核包裹了起來。
或許,諸子百家之中,像是荀子、北冥子這種真正貫徹了自身理念和學術的大佬,才能夠看破羅浮學術的真相。
但這樣的大佬,就算是看穿了也不會去揭穿羅浮的。
像是儒家,無論羅浮在儒家的內里,包裹了什麼樣的內核,他的學術壯大,儒家也必然能夠水漲船高,可謂是得到了面子。而那些被羅浮的儒家表皮所包裹的學術內核的學派,他們得到的是里子。
唯獨是呂不韋,雖然是雜家的扛鼎之人,甚至算的上是真正奠定了雜家根基的存在,但商賈出身,再加上呂氏春秋,本質上只是以呂不韋的理念為核心,糅雜百家後誕生的。
甚至就連真正的撰寫者,都是眾多被呂不韋招攬的門客們,這也就導致了,在學術的造詣上,呂不韋更多的是一個招牌般的存在,他卻是並沒有那種洞穿羅浮學術真諦的能耐。
看到呂不韋在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之後,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死死地盯著羅浮。
一旁的蓋聶,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來。
不僅如此,在會客廳外。
轉魄與滅魂姐妹二人,悄然正在傾聽著會客廳內,羅浮和呂不韋每一句的交流。
「商君之法,乃是秦國的根基,秦國之所以有今日之強盛,多賴商君之法,即使是來日大秦一統山東六國,商君之法可因時制宜,但核心卻是絕不能變。」羅浮這番話,斬金截鐵。
呂不韋卻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來。
畢竟,在他看來,羅浮同樣有些迂腐了。
只是他卻不明白,羅浮所謂商君之法的核心,不是那些嚴刑峻法,而是給予底層上升通道。
別的不提,一旦大秦一統天下,那麼軍功爵制度,即使是不被廢除,也機會沒有多少用武之地了。
畢竟,山東六國被滅,那麼,天下就沒有多少可以征服的土地了。
這個世界,可不同於羅浮所知曉的歷史。就連地形也不是宇宙星空,而是天圓地方,北方的威脅也不是匈奴,而是狼族。
西域漫漫黃沙,幾乎就是世界的邊陲,東方浩瀚海洋,同樣也是世界的盡頭。
這種情況下,大秦一統天下之後,短時間裡,幾乎不可能再發生什麼大的戰爭。
沒有了戰爭,軍功爵制度自然也就沒有用武之地了。
如此一來,下層的上升通道幾乎就被徹底堵死了。
整個大秦,也會陷入一潭死水的境地之中。
即使是沒有胡亥的胡作非為,最終也不過是多維繫幾年,最終始終會分崩離析罷了。
現在幾乎絕少有人能夠把握到了商鞅變法的真正精髓,不在於賞罰分明,不在於嚴刑峻法。而在於,軍功爵制度,真真切切的給了底層改變自身命運的機會。
這才真正的核心。
也是羅浮,堅持不能變的源頭。
「商君之法,雖然令大秦強盛一時,然則,剛不可久,柔不可守,一味的嚴刑峻法,老秦人固然已經習慣了,但山東六國,必然沸反盈天,若是再有亡國的權貴挑撥,大秦的形勢必然會變得岌岌可危。」呂不韋語重心長,試著想要勸說羅浮改變心意。
但現在真正沒有搞清楚關鍵的恰恰正是呂不韋自己。
「對於百姓來說,嚴刑峻法並不恐怖。」羅浮卻是鎮定自若,道:「當年商君變法,一開始的確民間沸反盈天,但最終呢?商君之法,卻是讓如今的大秦,已成鯨吞天下之勢,百姓聞戰則喜。」
微微一頓,羅浮意味深長的看向了呂不韋道:「相國覺得,百姓對於商君之法如此維護,到底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