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心意(2/2)
「特別是她與孔老三那樁糊塗事,招了多少人笑話。容兒氣得渾身發抖,我也硬忍著沒動她一根指頭,反倒想辦法彌補,最後把她風風光光嫁了。
「孔家獲罪後,又千方百計把她接回來……這些年,她對我和容兒,看著也是真心實意地孝順。特別是對容兒,幾乎所有事都親力親為。會不會,只是巧合?」
他仍然抱著一分僥倖,仍然不願意相信他們如親女一樣呵護長大的夏阿嬋,真的會出賣明府。
明山月思忖片刻,緩聲道,「孫兒覺著,她私下裡定與薛府有勾連。她如今最大的念想,便是為孔夕言尋一門好親事。祖母說的那幾家,她都嫌門第低了——怕是薛家那邊,給她許了什麼承諾。」
明國公冷哼一聲,「孔夕言雖在明家長大,卻不是明家正經姑娘。母親為她挑的那幾家,已是她高攀了。」
明山月搖搖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靠明家撈好處的時候,夏氏覺著自己就是明家親閨女,合該享受明家的一切榮寵。可一旦有明家辦不到她想要的事,她又想起明府不過是乾親,轉頭便去找薛家要。興許……是指望著太后娘娘能賜一樁合意的婚吧。」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這事,得跟祖母說清楚。至於那兩個下人……自能查出誰是她的眼線。」
此前,明山月暗中查過不少舊事。許是夏氏手腳做得太乾淨,再是怕打草驚蛇,不敢大張旗鼓地查,除了幾樁她多撈了銀錢的小事,並未尋到她出賣明府的真憑實據。
所有的猜測和懷疑,至今,仍只是猜測和懷疑。
七月十五,王嬸一早親自去廚房,藉口自己想吃麵,下了一盆面,又做了碎肉雜醬、韭菜雞蛋兩種臊子。
等馮初晨幾人練完拳,熱氣騰騰的麵條和臊子擺上桌。
馮初晨昨天下晌施了上陰神針,一直倦倦的,此時才想起今日是她真正的生辰,也是前世的生辰。
她各吃了一碗麵。
現在還渾身無力,把馮不疾送到門口,回東廂繼續歇息。
她坐在窗前,望著窗外似錦繁花,思緒又飄遠了。
兒的生日,娘的難日。
兩世的娘,生下她都是苦難的開始……
不知過了多久,花間走來兩個戴斗笠的人——是明山月和郭黑,都穿著便裝,挺拔如松。
明山月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包裹。
郭黑已經說過明山月今日巳時初要過來,馬車停在鄭家。這邊院子裡的人,除了給他們開門的芍藥,都安排走了,連大頭都被王書平牽著跟吳嬸一起去了集市。
明山月看到小窗內那張清倦的臉頰,眉宇間似乎凝著一縷揮不散的郁色。
他抬手取下斗笠,朝窗內笑笑。笑意很淺,卻像一縷穿雲透霧的光,悄然落在她眼底。
房門未關,馮初晨起身相迎。
明山月邁步而入,郭黑守在廂房門外,芍藥守在院門後。
二人相對落座,馮初晨提起素瓷壺,為他斟了一盞溫茶,再把茶碗推至桌心。
明山月望著她,輕聲問道,「怎麼,不開心?」
「嗯。」她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麼,「有些……想我娘了。」
前世今生,她極少在人前流露出這般近乎脆弱的柔軟。
明山月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泛起細細密密的澀意。他張了張口,想說些寬慰的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只低低道,「會好起來的……你們,總有相見之日。」
馮初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苦笑,眸光轉向他,再次問道,「明大人,能讓人給我娘遞幾顆榮養丹進去嗎?於她身體大有好處。」
明山月搖搖頭,語氣堅定,「目前還不行。」見馮初晨失望的表情,又道,「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不能出一點紕漏。」
他打開小包裹,眼底浮現出笑意,先取出一個圓形的錦盒,又取出一個方形的。
溫聲道,「今日是你生辰。這是勤王殿下托我轉交的,這是肖大人備下的。」
明山月把兩個盒子並列推至八仙桌中心,停下。
他原本存著一個私心,想借著今日,再試一試他與她的距離能否比一步的距離更近一點。可瞧見她眉間的郁色,那點試探的心思便散了。
隨後,他又取出一個略窄長的錦盒,指尖在盒蓋上輕輕一按,才推過去,「這個……是我祖母的一點心意。」
更確切地說,是他和祖母共同的心意。
那日,祖母說,「頭一回給晨丫頭送生辰禮,該是準備一樣像樣的好物什。」
她親自去私庫中找了一支赤金五鳳掛珠釵,五隻鳳凰,五串珍珠流轉光輝,「這釵子寓意好,晨丫頭本就是只金鳳凰。」
明山月勸道,「這般有深意的禮,想必勤王殿下會準備。咱們,另送一樣吧。」
老太太看著他,眼底透出幾分瞭然,「我大孫子如今連送姑娘的禮物都這般上心了。成,你自去挑一件好的,便說是老婆子送的。」
明山月面頰酡紅,非常痛快地應下這個「美差」。
他回去想了許久。最想送梳子或者首飾,胭脂水粉也成,但知道送這些不合禮儀。最後還是在私庫里挑了柄檀香扇,扇柄下端刻了一個極小的「安」字。
這個字,是他不便宣於口,卻最深切的祈願。
馮初晨逐一拿起錦盒裡的三樣物件看了看,唇角不自覺揚起。
勤王送的是一長兩短三支赤金嵌寶鳳頭釵,長釵的鳳頭有成人半個巴掌大,鳳頭高昂,目嵌紅寶,口銜一串晶瑩南珠,華光溢彩,貴氣逼人。
肖鶴年送的是冰種翡翠梅花佩,碧色澄澈如水,梅枝遒勁,五瓣玲瓏,恰似凌霜傲雪的一段風骨。
「老太太」送的是一柄檀香摺扇,雕工細膩,鏤空的蘭花若隱若現,泛著淡淡檀香。執於手,仿佛能扇來一縷清風,拂去煩擾,只余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