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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天網恢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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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初晨輕「嗯」一聲。

又在小巷裡轉了兩刻多鐘,馬車才進了一家僻靜宅院。

庭院寂寂,只有幾竿竹子,竹葉上跳動著金色的光。

幾人下車,穿過垂花門。

二進庭院很大,卻光禿禿的連棵樹都沒有,也少了蟬子的聒噪。

沿著遊廊來到正房門外。

郭黑止步,「馮姑娘請進。」又轉向芍藥,「芍藥姑娘請隨我去西廂房歇息。」

芍藥不願意,「這是哪裡?我不離開我家姑娘。」

馮初晨輕聲道,「聽郭爺安排。」

說完,獨自抬腳,向那扇半開的門走去。

屋裡小窗關得緊緊的,光線昏沉。儘管四周放了多盆冰,仍覺滯重悶熱,帶著一種壓抑的黏稠感。

明山月坐在八仙桌右側,宋現站在他身後。

馮初晨款款進屋,神色莫名,眼內無波。

明山月起身,抬手指向左側,「馮姑娘,請坐。」

八仙桌寬大,左右兩步距離有餘。

而左為尊。

馮初晨沒有推辭,坦然落坐。

宋現躬身斟上茶,悄步退出,又將門輕輕合攏。

昏光籠罩著兩個人。一個穿著玄色衣袍,身姿挺拔如松。一個青衫白裙,脊背筆直如竹。

馮初晨看向他,聲音冷清,「王嬸病了,差點死了。她不是你的犯人,更不曾犯過任何罪,你怎麼能用那般手段嚇她?」

明山月抿了抿薄唇,眼中掠過一絲歉疚,「是我考慮不周,未曾料到王嬸會驚懼至此。」

「你平日審的都是何等人物?王嬸不過一個尋常婦人,何曾經歷過這般陣仗?」

明山月抱了抱拳,鄭重說道,「讓王嬸受驚,是我的過錯。改日,讓郭黑代我登門,鄭重賠罪。」

馮初晨不再言語,只靜靜看著他,等他開口。

明山月瞭然,她果然已經猜到了。

明山月默然片刻,方開口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馮姑娘可知,您在詔獄所救的兩個人,皆與您息息相關?」

他沒直接稱「公主」,卻用了一個清晰的敬語——「您」。

馮初晨繼續看著他,等他說出更進一步的證據。

明山月嘴角浮出一絲無奈的笑意,將手中的碧玉珠放在桌上,再緩緩推向桌子中央。當他的手伸至桌面中心時,頓覺頭腦暈眩,雙腿發軟,忙將手縮了回來。

這個距離是他們的極限。

好在他是坐著的,沒出現更糟糕的狀況。

穩了穩神,他方問道,「馮姑娘可認得此物?」

珠子碧綠、澄澈、滾圓,比豌豆大一點。

已經查到了這顆珠子。

馮初晨凝神片刻,輕聲道,「有些像我的一顆珠子。」

說著,她從頸間解下項鍊,推向玉珠旁,又迅速將手縮回。

就在她的指尖掠過桌心的剎那,明山月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又晃了一晃。

項鍊墜雖被金絲密密纏繞,仍能看出裡面珠子的大小、成色,與另一顆幾乎一模一樣。

明山月心跳過速,這顆珠子真的被蔡女醫拿走,讓它伴隨著小公主長大。

馮初晨再把包裹打開,裡面是一塊污糟糟的,已經褪色的舊布。

輕聲道,「聽王嬸說,這塊布是當初包我所用,這顆珠子亦在包裹里。大姑怕被有心人發現,拿去銀樓做成了項鍊。」

明山月長長吁出一口氣,低嘆道,「蔡女醫大智慧,不僅把您救下,還拿了這顆珠子當憑證。馮老大夫更是用心良苦,無論生辰,還是珠子,都隱匿得極好。而您,也在民間平安長大。」

聽到這裡,馮初晨眼底終於漾開一絲波動。

明山月靜默片刻,繼續道,「若不是溫乾,還不知這樁大案會被塵封到幾時。您讓溫乾清醒了小半刻鐘,就在這須臾之間,他與我說了一個驚天秘密:當年肖皇后誕下一位公主,卻被人用『赤兔』偷換,孩子棄入白蒼河。

「之後,我陸續查明,主事接生的是蔡女醫;她的小叔王圖,於七月十四在白蒼河『溺亡』,卻屍骨無存;馮姑娘的容貌,與清心法姑年輕時頗有幾分神似;而蔡女醫,與擅長『閉氣』秘術的黎族長老相熟。」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顆碧玉珠上,「肖後生產當日,扯斷腕上碧玉串,實為十三顆,卻只找到十二顆。而丟失的那顆,如今在姑娘手裡……」

他的目光抬起來看向馮初晨,沉吟了有半刻鐘,才措辭道,「此外,還有一個奇怪的現象,每一次與姑娘靠近,我便會感到莫名不適。而我我臉上這顆痣,」

他食指拂過左眼下面,「也從最初的墨黑變成暗紅,再成櫻紅……」

馮初晨眸子一縮,他的痣,因為自己變紅了?那麼,自己的痣也是因為他而變得更加鮮亮?

先前,她一直以為是自己為狼接生而產生變化,還知道自己是極陰之人,能強壓明山月一頭。卻未曾想到,他竟也能反過來改變自己……

明山月浮起一絲苦笑,似有些難以啟齒,「馮姑娘大概也聽過我的命格之說。」

「命定之人」四個字,終究沒好意思說出口。

「因此,我推測馮姑娘的真正生辰絕非八月初六。昨天試探王嬸,正如我所料,姑娘生於建安五年七月十五,丑時初。至此已可斷定,姑娘便是肖後當年所生之女。」

說完,他目光明澈而坦然,靜靜看著馮初晨。

馮初晨忽而身體前傾,似要細看他眼瞼下的那顆痣。明山月本能地微微側身,避開了些許。

馮初晨重新坐直,思忖片刻後,冷靜說道,「明大人所陳線索,聽起來環環相扣,因果昭然。然而,其中最為特殊的線環是你我二人身體之異象,難以作為堂上憑證;

「這兩顆珠子,若對方咬定是你我串通偽造,也難成為鐵證。明大人覺得,單憑這些,有把握令皇上和朝堂上下心服口服?」

明山月心中一澀。

這姑娘實在太過冷靜了,冷靜得不像十五六歲的姑娘,倒像在風雨里行走了半生的局外人。即便閱歷足夠豐富的人,驟然聽聞這般身世,也難做到如此平靜無波。

尤其是提及「皇上」二字時,平靜得像是說起一個與己無關的陌路人。仿佛那層血緣,那些過往的滔天冤屈,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局需要冷靜拆解的棋。

他沉聲道,「不瞞姑娘,我們還有一個最為關鍵的證人,就是蔡女醫的小叔王圖,如今正在全力尋找。之所以現在把這件事提前跟您坦誠,是為儘可能護姑娘周全,而您,必須全力配合我們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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