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對比(2/2)
穿過迴廊時,前面那道背影剛剛轉過影壁,消失在暮色深處。
他死死盯了一眼,快步走去前院,翻身上馬。
「駕——」
十幾匹快馬衝出巷口,朝北勝門狂奔而去。暮色四合,街上行人驚叫著四散躲避,罵聲迭起。
明山月帶人押著范茹出了蜀王府。
他騎在馬上,目光陰沉地向城北方向望了一眼,回頭對宋現說道,「我有要務,你把范茹帶回詔獄好好審問,務必把幕後主使找出來。」
宋現心領神會,抱拳道,「小的聽令。」
薛及程出了北勝門,已是漫天星辰。山野寂靜,惟有馬蹄踏碎夜霜的細響。
一行人馬不停蹄,直往紫霞庵而去。
庵外有飛鷹衛值守,庵內有幾個婆子看護,由謝指揮使親自統管。但薛及程是副指揮使,只要不傷及清心,他的話那些人還是要聽的。更何況,裡頭有幾個,本就是他的人。
悠揚的暮鼓還在響著,一聲一聲,穿過沉沉夜色。
薛及程翻身下馬,抬手拍開庵門。吱呀一聲,門軸轉動,驚起檐下一隻宿鳥。
他與迎上來的一個婆子低語幾句,那人點頭,向後殿快步而去。薛及程卻不急,負著手,邁著方步在前殿轉了一圈,這才慢悠悠往後走去。
大殿裡傳來誦經聲,梵音裊裊,與鼓聲相和,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聲音。
來到那座禪院前,院門大開。廊下掛著燈籠,昏黃的光暈里,一個婆子正與一個清瘦的尼姑說著什麼。
那尼姑的臉正好朝外,被廊下的燈光和天上的星輝映得清清楚楚。
薛及程的腳步一頓。
那雙眼睛大得像杏子,卻空洞得沒有半分神采。下巴尖得像錐子,兩頰深深凹陷,皮肉貼著骨頭,像一把被歲月榨乾了的枯柴。
薛及程努力回想著她年輕時的模樣,柔美得像雨霧中的花瓣,嬌嫩得像枝頭初綻的杏花。
眼前這個人,只剩嶙峋的骨架撐著一張蒼白的皮,哪還有半分當年的影子?
他的眼前又浮現出另一張面孔:濃眉,眼睛大而清冽,臉頰清瘦,嘴唇薄而緊抿,下巴略方。
整個人站在那裡,硬邦邦冷冰冰的,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清冷。說是女人,卻少了些柔媚。說像男人,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出塵之意。
無論氣質與模樣,馮初晨與這個姑子,沒有半點相像。
清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偏頭朝院外望了一眼,一個陌生男人正站在那兒往裡看,眼睛都看直了。
她臉色倏地大變,轉身進了禪房,門帘落下,遮住了那道枯瘦的身影。
薛及程站在院外,長長呼出一口氣。
緊繃了這麼久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這些天太緊張了,疑神疑鬼的。
若馮初晨真是那個小崽子,明山月不可能沒發現。他膽子再大,也不敢把她放在京城裡,還任由著她到處看病,甚至出現在自己面前。
薛及程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轉身離去。
身後,梵音依舊,暮鼓已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