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打手現身(1/2)
深夜十點半,市局西側的老巷,此時正浸在濃稠的夜色里。
路燈年久失修,蒙著厚厚的灰塵,
昏黃的光只能照亮腳邊一小片地方,
兩側的老院牆爬著乾枯的爬山虎,
風一吹就簌簌作響,連腳步聲都能被吞掉大半。
易飛裹了件深色夾克,手裡拎著半袋沒吃完的資料,
腳步不快不慢,走在巷子裡。
從積案組出來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有情況。
身後二十米遠,有個人一直跟著。
從市局大門拐進這條巷口的時候,他就跟上了易飛。
腳步很輕,落地幾乎沒聲,不像普通的街頭混混。
易飛沒聲張,故意選了這條偏僻的近路,
就是想看看對方到底是誰。
走到巷子中段最暗的地方,易飛停下腳步,轉過身。
身後的人影也跟著停了,站在五六米外的陰影里,
身形高大挺拔,肩背繃得筆直,
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孤狼。
巷口的風卷著碎葉打在牆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易飛凝立不動。
那人慢慢往前走了兩步,半邊臉落在昏黃的燈光下,輪廓冷硬,
下頜線像刀刻出來的,眼神陰鷙,掃在人身上像刀子刮過。
他右手插在褲兜里,左手垂在身側,指關節粗大,虎口處有厚厚的老繭,
那是常年握槍、握刀磨出來的痕跡。
「易警官,好警覺。」
男人緩緩開口,聲音很低,很沙啞,很冷,
「我還以為要跟到你家門口,你才肯停下。」
易飛神色平靜,目光落在對方虎口的老繭上,
心裡已經有了數。
退伍兵出身。
而且是野戰部隊下來的,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梁振國派你來的?」
易飛丹丹發問,開口就直擊要害。
男人嗤笑一聲,沒回答,算是默認。
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從褲兜里抽出來,
指尖轉著一把寒光閃閃的軍用匕首,
刀刃在路燈下泛著冷冽的光。
「自我介紹一下,阿標。」
他把玩著匕首,眼神死死盯著易飛,
「有人讓我給易警官帶句話:有些事別查太細,見好就收,對你沒好處。有些早就放爛了的東西,你非要翻出來,小心臟了自己的手,還把命搭進去。」
匕首的尖刃對準了易飛的方向。
阿標的腳步緩緩移動,封住了巷子前後的退路。
他身上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狠戾,
那是真刀真槍見過血的人,所特有的氣場。
和楊進手下那些咋咋呼呼的打手,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這是梁振國的「清道夫」。
易飛心裡瞬間閃過鄭山河之前提過的名字,
阿標,本名不詳,退伍特種兵出身,
跟著梁振國快十五年了,是他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早年梁家搶地盤、清異己、壓麻煩,
髒活累活全是他帶人幹的,手上沾了不止一條人命,
每次都能偽裝成意外,連根毛都查不出來。
當年城郊拆遷戶上訪失蹤案、競爭對手車禍身亡案、運鈔車劫案里的滅口收尾,
坊間都傳是這個阿標做的,
可從來沒人拿到過證據。
「原來是你。」
易飛微微頷首,語氣沒半分波瀾,
「運鈔車劫案里,那兩個押運員最後補槍的人,是你吧?」
阿標眼神驟然一縮,握著匕首的手猛的一緊。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警察,在面對生命危險的時候,
居然一口就猜到了運鈔車的事,還直接點破了補槍的細節。
那件事他做得乾淨利落,現場沒留任何痕跡,
連趙立東都只知道是梁家的人做的,
不知道具體是誰。
「易警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阿標冷笑一聲,匕首在指尖轉了個花,
「沒證據的話,說多了,容易閃了舌頭。我今天來不是跟你翻舊帳的,就是傳個話。
運鈔車的案子,到此為止。你好我好大家好,不然……」
他話音未落,腳下突然發力,整個人像獵豹一樣撲了過來!
匕首直刺易飛心口,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完全是部隊裡的近身搏殺路數,招招奔著要害去,
沒有半點花架子。
巷子裡的風都跟著緊了幾分。
易飛早有防備,側身幾塊的往後撤半步,堪堪避開刀刃。
匕首擦著他的夾克划過去,帶起一陣勁風,
布料被劃開一道小口。
阿標一擊不中,手腕立刻翻轉,
刀刃斜著往上挑,直奔易飛的小臂,是要廢了他握槍的手。
動作狠、准、穩,
一看就是常年實戰練出來的殺人技。
易飛眼神一凝,不退反進,
左手順著對方匕首的方向一纏一擰,
精準扣住了阿標的手腕。
他指尖發力,按住對方腕關節的軟處,
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猛然往反方向一擰。
「咔嚓!」
一聲輕響,是關節脫臼的聲音。
「呃……」
阿標悶哼一聲,劇痛從手腕傳來,
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反應極快,左手立刻握拳砸向易飛的太陽穴,拳風呼嘯。
易飛偏頭躲開,同時抬腳踹在他膝蓋上,
阿標重心不穩,往後踉蹌了兩步,
背靠在冰冷的院牆上,右手無力垂下,額角滲出冷汗。
易飛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指尖掂了掂,
刀刃冰涼,是軍用制式的短匕,打磨得很鋒利。
他抬眼看向阿標,語氣冷得像冰:
「回去告訴梁振國,雲東不是他的私人地盤,齊州也不是。他欠的血債,一筆一筆,都得還。想靠一把刀就嚇住人,他打錯了算盤!」
阿標咬著牙,左手扶著脫臼的右手腕,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反倒冷笑了一聲:「易警官,好身手。是我小看你了。」
他猛然往牆上一靠,借著反彈的力道往後翻,
單手撐住院牆頂端,縱身一躍就翻了過去,
動作行雲流水,完全看不出右手受了傷。
牆頭落下一句冷硬的話,順著風飄過來:
「今天只是個警告。下次再查下去,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巷子裡重新恢復安靜,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易飛站在原地,沒追。
追也沒用。
阿標這種人,就算抓住了,梁振國也有的是辦法把他摘乾淨。
頂多算個尋釁滋事,關幾天就出來了。
打草驚蛇不說,還會讓梁家更警惕。
今天這一趟,對方是來亮底牌的,也是來試探的。
試探他的身手,試探他的態度。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匕首,刀刃上還留著淡淡的機油味。
這把刀是物證,也是梁家狗急跳牆的證明。
他們慌了。
運鈔車的案子查到周德順,摸到了拆解廠的線索,
已經戳到了梁家的痛處。
不然梁振國不會捨得把阿標這張一直隱藏在暗處的底牌亮出來。
易飛把匕首用紙巾包好,放進隨身的文件袋裡,
轉身走出巷子。
昏黃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腳步沉穩,沒有半分後怕。
這種程度的威脅,前世他見得多了。
真正的狠角色,從來不會把威脅掛在嘴上。
阿標今天能全身而退,不過是他不想現在就撕破臉。
等證據鏈閉環的那天,別說一個阿標,就算梁振國親自來,也跑不掉。
……
易飛沒回宿舍,徑直去了負一樓的檔案室。
鄭山河還沒走,正在整理周德順的背景資料,
準備後天的走訪。
看見易飛進來,他抬頭打了聲招呼,
隨即注意到易飛夾克上的破口,還有手裡用紙包著的東西,
臉色立刻變了:「怎麼回事?你受傷了?」
「沒事。」
易飛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掀開紙巾,露出那把軍用匕首,
「回來路上遇到阿標了。」
「阿標?!」
鄭山河猛然站起身,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快步走過來,盯著那把匕首,臉色凝重,
眉頭緊皺:「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東西?他找你麻煩了?有沒有傷到你?」
「就他一個人,過來放了句狠話,讓我別查運鈔車的案子。」
易飛淡淡樹洞:「動了手,被我卸了手腕,翻牆跑了。」
鄭山河鬆了口氣,隨即眉頭皺得更緊,
背著手在狹小的辦公室里踱了兩步,
沉重的說道:「梁振國是真急了,連阿標都派出來了……這小子是個亡命徒,退伍特種兵出身,跟著梁振國十幾年,手上少說有三四條人命……
當年拆遷戶王老頭去省里上訪,半路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就是他幹的!
還有順達物流當年的競爭對手,車禍死在高速上,剎車被動了手腳,也是他的手筆……
每次都做得乾乾淨淨,一點證據都留不下。」
「我知道。」
易飛點頭說道:「他今天來,一是警告,二是試探。說明我們查的方向沒錯,運鈔車劫案就是他們的死穴。」
「可你也得小心啊!」
鄭山河急道:「阿標下手沒輕沒重,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你天天上下班走那條路太危險了,要不我跟你一塊走?或者跟周政委說一聲,安排兩個民警跟你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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