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資助(2/2)
男孩叫陳默,爺爺奶奶常年臥病,父親在外打工摔斷了腿,
家裡撐不起學費。
看著看著,沈曼如就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就這兩個孩子吧。」
沈曼如放下資料,很篤定的說道:
「他們兩個今後所有的學費、書本費、生活費,我全都包了,一直資助到他們高中畢業。要是能考上大學,我還能接著供。」
「曼如姐,你……」
蘇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曼如姐,你就不再考慮考慮?兩個孩子一年開銷也不小,你花店剛穩定下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不用考慮了,」
沈曼如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花剪,輕輕修剪著一支開得正好的向日葵,
很平靜很認真的:「以前也有人幫過我。那個人跟我說,等你有能力了,就幫別人……我現在有能力了,就該把這份心意傳下去。」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說起往事的時候,臉上沒有怨懟,也沒有刻意煽情,
就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蘇雯靜靜的看著她,忽然就懂了,
那些打不倒她的苦難,最終都變成了她心底的溫柔。
「對了,怎麼突然想到資助學生了?」
蘇雯坐下來,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溫水,
輕聲問道:「我還以為你會先攢錢把花店擴大,或者換個大點的房子呢……」
沈曼如笑了笑,目光望向學校的方向,眼神很柔和,
聲音,也很柔和:「以前我活著,就想兩件事:救我弟出來,給我爸翻案……現在澤澤能上學了,我爸的案子也快有結果了,日子慢慢好起來了,總不能只顧著自己……」
說起對沈澤的期望,沈曼如的聲音很輕很輕:
「我對澤澤沒別的期望,不指望他將來大富大貴,也不指望他出人頭地……
就希望他能堂堂正正做人,走正路,做正事,心裡存著點善意,別像我爸那樣平白受冤,也別像我那樣走投無路……
只要他能安安穩穩讀書,清清白白做人,就夠了。」
「他肯定能做到的。」
蘇雯由衷的說道:「沈澤特別懂事,昨天我過來送資料,他還在幫你整理花材,手腳麻利得很。經歷過這些事,他比同齡人成熟多了,以後肯定有出息。」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資助的細節。
比如每月生活費怎麼打、換季要不要添置衣物、寒暑假能不能接來城裡住……
沈曼如想得很細,連孩子的心理狀態都考慮到了,
說不要讓他們覺得是被施捨,
就當是姐姐幫忙,
別給孩子造成心理負擔。
蘇雯一一記下來,心裡愈發佩服這個女人。
她見過太多經歷苦難後變得尖刻、怨天尤人的人,
可沈曼如不一樣,她從泥沼里爬出來,
身上卻沒有戾氣,反倒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
還想著去照亮別人。
下午放學的時候,沈曼如提前關了店門,
去學校門口接弟弟。
放學鈴響過沒多久,學生們蜂擁著從校門裡湧出來,
學校門口一時變得吵吵鬧鬧的。
沈澤走在人群後面,身邊還跟著兩個男同學,
三個人邊走邊聊,說著課堂上的趣事,
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神采。
看見姐姐站在路邊,沈澤眼睛一亮,
跟同學道別後,趕緊快步跑了過來,
歡叫一聲:「姐!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放學啊,」
沈曼如接過他的書包,
含笑問道:「第一天上學怎麼樣?能跟上嗎?老師講的聽得懂嗎?」
「聽得懂!老師同學都特別好,同桌還借我筆記看了,」
沈澤一臉興奮,嘰嘰喳喳的說著課堂上的事,
說語文老師誇他作文寫得好,
說體育課他跑了全班第三名,
說放學前還和同學一起打掃了衛生……
他說得眉飛色舞,眼裡閃著光,
和剛從精神病院出來時那個沉默呆滯的少年,已經是完全判若兩人。
沈曼如靜靜的聽著,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散。
那個鮮活的弟弟,終於,徹底的回來了。
姐弟倆沿著老巷慢慢往回走,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沈曼如進去買了五花肉、土豆、青菜,說好了晚上做紅燒肉。
沈澤拎著菜袋子走在旁邊,主動挑重的拿,
像個大人一樣。
回到花店,沈澤放下書包就去幫著澆花、整理花架,
動作非常熟練。
沈曼如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又暖又軟。
晚飯做得很豐盛,
紅燒肉燉得軟爛,土豆吸滿了湯汁,還有一盤清炒時蔬。
「姐,你也多吃點,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姐弟倆坐在小餐桌旁吃飯,沈澤一個勁的給姐姐夾肉。
吃完飯,沈澤回房間寫作業,
沈曼如收拾完碗筷,坐在花店的檯燈下,
翻開了自己的日記本。
日記本是普通的軟皮本,封面印著向日葵。
她習慣每天寫幾句,
記錄弟弟的變化,記錄花店的日常,記錄心裡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她拿起鋼筆,想了想,慢慢寫下:
「今天澤澤正式復學了。送他到校門口的時候,他跟我說,以後花他來澆,重活他來干。
三年前把他接出來的時候,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現在他開始想以後了,想考大學,想替我分擔。
真好啊。
他開始想以後了。我也開始想。」
寫到最後一句,她又補了一行小字:
「父親的案子快有結果了。等一切都結束,我們就好好過日子。」
合上日記本,她抬頭看向窗外。
夜色已經濃了,老巷裡的路燈次第亮起,
暖黃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安靜又祥和。
第二天上午,蘇雯把資助協議送了過來,
兩個孩子也跟著來了。
兩個孩子都很靦腆,低著頭小聲說:「謝謝姐姐,」
手裡還攥著從家裡帶來的山核桃、曬乾的野菜,
說是家裡的一點心意。
沈曼如收下了。
又給兩個孩子裝了滿滿一書包文具、課外書,
還有新買的運動鞋。
她蹲下來,看著兩個孩子,溫柔的說道:「好好讀書,不用有壓力。以後不管有什麼難處,儘管來花店找我。」
兩個孩子用力點頭,眼眶紅紅的。
蘇雯站在一旁,拿出相機悄悄拍了一張照片。
鏡頭裡,沈曼如蹲在地上,身邊圍著兩個背著書包的孩子,
身後是滿室鮮花,陽光灑下來,溫柔得像一幅畫。
她想,下次寫深度報導的時候,一定要把這個故事寫進去。
黑暗裡長出的善意,最動人,也最有力量。
中午的時候,易飛給蘇雯打了個電話,
問沈青山案的補充材料準備得怎麼樣了。
蘇雯靠在花店門口的牆上,跟他說著進展,
順便提起了沈曼如資助貧困生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易飛的聲音傳過來,
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和:「她是個心善的人。等案子結了,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是啊。」
蘇雯看著花店裡忙碌的身影,輕聲說道:「對了,沈澤復學第一天,狀態特別好。曼如姐總算是熬出頭了。」
「嗯……」
易飛又補充了一句:「再審裁定應該就在這兩周了。到時候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掛了電話,蘇雯走進花店,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沈曼如。
沈曼如正在包一束向日葵的手猛然一顫。
花瓣上的水珠晃了晃,掉在包裝紙上。
她抬起頭,眼裡有淚光,
卻笑著點了點頭:「好。我等著。」
十二年了。
她等這一天,等了十二年。
窗外的陽光正好,滿室鮮花盛放。
有人重新走進課堂,有人把善意傳遞下去,
有人在黑暗裡堅守,有人在等一個遲來的公道。
日子在一點點變好,光在一點點照進來。
所有受過的苦,終將變成照亮前路的燈。
所有走散的人,也終會在陽光底下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