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便衣盯梢(2/2)
把帽檐壓低了一些,又把工裝的拉鏈拉到最上面,
遮住了裡面的毛衣領子。
易飛坐在派出所辦公室里,等著林浩的電話。
桌上的茶水已經涼了,他沒有喝。
窗外的雪停了,但天還是陰沉沉的,壓得很低。
九點四十分,手機響了。
「易哥,我出來了。」
林浩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剛從什麼緊張的環境裡出來,
呼吸有些不穩。
「裡面什麼情況?」
「我先說車。」
林浩的語速很快,像是在匯報緊急情況,
「倉庫門口停著三輛廂式貨車,兩輛白色的,一輛藍色的。車牌我都記下來了。
白色那兩輛掛的是雲東的牌照,我查過,掛靠在振邦貨運名下。
藍色那輛掛的是省城的牌照,車身比白色那輛新,輪胎磨損不嚴重,應該是最近才投入使用的。
我在門口等的時候,有一輛黑色轎車從裡面開出來,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到裡面的人。
但車牌我看到了,齊州的牌照,尾號008。開車的是個穿夾克的男人,三十多歲,寸頭,臉上有道疤,看起來很兇。」
易飛在筆記本上飛快的記著。
「安保呢?」
「門口一個保安亭,裡面坐著兩個人,穿著梁家物業公司的深藍色制服,胸口有胸牌,但隔著玻璃看不清名字。
我進去的時候,他們攔了我一下,問我是幹什麼的。我說送快遞,其中一個保安讓我等著,進去通報了。
等了大概五分鐘,出來一個穿西裝的,三十來歲,戴金絲眼鏡,皮鞋鋥亮,說話很客氣,但眼神不對……
他一直在打量我,從上到下,從臉看到腳,像是在判斷我是真的快遞員還是別的什麼人。」
「他看到快遞單了嗎?」
「看到了。他拿過去看了一眼,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說收件人『劉強』不在,讓我把快遞放在門口就行……
我說需要本人簽收,公司規定。他有點不耐煩了,說『沒事,放那兒就行,我替他簽』。
我說不行,必須本人簽,要不就退回去。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說『那就退回去』。」
林浩詳細的說完過程,苦笑著補充一句:
「易哥,他的眼神我記得很清楚……不是生氣,是警惕。他在試探我。」
「貨物堆放區域看到了嗎?」
「看到了。院子裡面堆了幾十個紙箱,碼得整整齊齊,有半人多高,上面蓋著深綠色的防水布,用繩子捆著……
我瞄了一眼,防水布下面露出一個紙箱的側面,上面印著『五金配件』的字樣,沒有生產廠家,沒有地址,只有一個產品名稱……
一樓的門開著半扇,能看到裡面還有貨架,鐵質的,上面擺著各種紙箱和編織袋。有些編織袋鼓鼓囊囊的,封口封得很嚴實。
樓上有燈,但窗簾拉著的,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不過能聽到有人走動的腳步聲,很輕,不像是在搬東西,像是在來回踱步。」
「裡面有多少人?」
「至少五個人。門口兩個保安,院子裡三個搬貨的,還有一個穿西裝的。穿西裝的那個一直在打電話,背對著我,但我聽到他說了一句『下一批貨跟上次一樣走物流』……
他說完這句話,旁邊一個搬貨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我聽到『物流』兩個字的時候,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轉過身,發現我在看他,就皺著眉掛斷了電話,走到另一邊去了。」
「還有別的嗎?」
「院子裡有一股味道。」
林浩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說不清是什麼味,有點像化工原料,又有點像……我以前在警校禁毒課上學過,冰毒在加工過程中會有特殊氣味……
我不敢確定,但那個味道不是普通倉庫該有的。」
易飛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下一批貨,跟上次一樣,走物流。
還有那股可疑的氣味。這已經不是暗示了。
「你回來吧。路上小心,看看有沒有人跟蹤。」
「好。」
電話掛斷了。
易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把林浩說的那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倉庫、廂式貨車、黑色轎車、穿西裝的眼鏡男、物流、五金配件、多個化名、跨省收貨、可疑氣味……
這些碎片正在拼成一幅完整的圖畫。
他把林浩記下的車牌號發給王鵬:
「查一下這幾個車牌,看看登記在誰名下。」
十分鐘後,王鵬回覆:
「白色廂式貨車,掛靠在振邦貨運名下,車主是梁建軍。
藍色廂式貨車,登記在省城一家叫『遠達物流』的公司名下,法人代表是方桂芳,方桂蘭的妹妹。
黑色轎車,登記在趙立東司機名下,那個司機叫田軍,在市局開公務車已經八年了。」
易飛看著這條回復,心裡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趙立東的司機,一個開公務車的司機,名下有一輛黑色轎車,頻繁出入梁家的倉庫。
這不是巧合。
梁家物業公司的倉庫、振邦貨運的車、方桂芳的物流公司、趙立東司機的車……
這些名字連在一起,就是一張網。
網裡裝的是什麼,他已經有了答案。
下午,易飛把林浩、王鵬、孫濤叫到辦公室,
關上門,拉上窗簾。
這是他第一次為這個案子召集三人會議。
以前都是單獨交代,這次不一樣,
案子大了,需要所有人配合。
「這個案子,比楊進的案子還要大,大的多。」
易飛的平淡的開口,每一個字都很重,
「梁家利用物業公司做掩護,把快遞網絡當成毒品通道。他們有自己的車、自己的倉庫、自己的人,外面看不出來,但內行人一看就知道。
這不是小打小鬧,這是有組織的跨省販毒。」
林浩的臉色很凝重。
他剛才化妝偵查的時候,近距離接觸了那些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裡面的危險。
他的手心還在出汗,那件工裝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易哥,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
易飛搖了搖頭,
「現在動手,只能端掉倉庫,抓幾個小嘍囉。上面的線不會斷,換一個倉庫,換一批人,繼續干。
我們要繼續摸……摸清所有節點,然後再打,集中火力一窩端!一個中轉站都不能漏。」
「王鵬,你繼續盯快遞數據。把所有異常件的時間、地點、重量、寄件人、收件人全部列出來。做出圖表,看出規律。
還有,想辦法弄到馬國良的取件路線和時間,我們需要了解他每次取件的具體流程。」
「明白。」
「林浩,你負責盯倉庫。不要靠近,在遠處看。記錄進出車輛的車牌、時間、頻率。每周二和周四重點關注,那是發貨日。
最好能拍到車輛進出的照片,注意隱蔽,不要被發現。」
「好。」
「孫濤。」
易飛看向孫濤。
孫濤坐直了身體,臉上帶著一絲緊張,也帶著一絲期待。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
以前都是在外面等著,這次被叫進來了。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收緊。
「你負責外圍監控。」
易飛沉聲說道:「林浩盯倉庫的時候,你在外圍守著,看看有沒有人盯梢,有沒有人跟著林浩。
還有,倉庫周圍的小路、村莊、可以隱蔽的位置,全部摸一遍。
畫一張地形圖,標出所有出入口、監控點位、可能的逃跑路線。」
「明白!」
三個人分頭行動。
易飛站起身,走到窗邊。
院子裡的雪還在下,趙德厚今天沒來,院子裡的積雪沒人掃。
老槐樹的枝丫被雪壓得更彎了,但還沒斷。
老樹,根深,沒那麼容易倒。
他想起劉建國說的話:「梁家的事,不能急。一步一步來。」
對。
一步一步來。
當天晚上,孫濤第一次執行獨立盯梢任務。
他穿了一身舊軍大衣,戴著一頂棉帽子,騎著一輛破自行車,
在城北開發區外圍轉了一個多小時。
軍大衣是他父親年輕時穿過的,又厚又重,但很暖和,風灌不進來。
他沒有靠近倉庫,而是按照易飛的要求,
把倉庫周圍的地形摸了一遍。
開發區的東邊是一片農田,冬天沒有莊稼,視野開闊,
站在田埂上能看到倉庫的側面。
西邊是一條小河,河上有一座小橋,是進出開發區的必經之路,
橋頭沒有路燈,晚上很暗,容易隱蔽。
北邊是一片小樹林,楊樹和柳樹混種,
冬天葉子落光了,但樹幹密集,可以藏人。
南邊是主幹道,車輛進出都要經過,路邊有幾家廢棄的廠房,
窗戶玻璃碎了大半,但牆體還在,可以作為觀察點。
他把這些全記在了心裡。
還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借著路燈的光,畫了一張簡圖。
簡圖上標出了倉庫的位置、周邊的道路、可以隱蔽的點位,
甚至還標註了路燈的位置和亮度。
晚上九點多,他正準備回去,
忽然看到兩輛車一前一後從開發區裡面開出來。
車燈的光柱在雪地上掃過,刺得他眼睛發花。
他趕緊躲到路邊的一棵大樹後面,把身體縮在樹幹背後,
借著夜色,悄悄觀察。
第一輛是白色的廂式貨車,掛的是雲東牌照,車身有些髒,輪胎上沾著泥巴。
第二輛是一輛黑色轎車,掛的是齊州牌照,車漆很新,
在路燈下反著光。
兩輛車相距不到五十米,速度都不快。
他把兩輛車的車牌記在了手心裡,用原子筆寫在虎口上,
然後騎上自行車,猛蹬了幾腳,跟了上去。
不敢跟太近,遠遠的吊著,保持著兩三百米的距離。
白色貨車往縣城的方向開去,
黑色轎車在路口拐了個彎,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他追不了高速,就在岔路口停下了,
把黑色轎車的車牌號又默念了一遍。
他蹲在路邊,掏出小本子,借著過路車的燈光,
把所有能記住的全部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