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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冷板凳的力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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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塊普通的鐵片。

是一個老刑警藏了五年的執念,

是他賭上職業生涯保住的證據。

鄭山河抬起頭,老花鏡後面的眼睛通紅,卻亮得驚人。

他看著易飛,一字一字,鄭重得像在交付使命:

「我查了五年,差最後一步被趙立東摁住了。我老了,熬不動了,也沒機會再翻案了……

但你不一樣,你年輕,有魄力,手裡還有省廳專案組的背景,趙立東不敢輕易動你。你要是敢查到底,這些東西,全給你。」

這是老刑警的投名狀。

是他十年冷板凳攢下的全部家底,是他沒完成的執念,

是他對這身警服最後的交代。

他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證據、甚至自己的安危,

全都押在了這個從縣裡來的年輕警察身上。

「鄭叔,您放心。」

易飛放下金屬碎片,鄭重的看向鄭山河,

沉穩而堅定的說道:「這案子我一定查到底。犧牲的兩名押運員要公道,您這五年的堅持不能白費。我可以拿性命保證,趙立東壓了五年,壓不了一輩子!」

「好!好小子!」

鄭山河猛的拍了下桌子,眼眶更紅了,

「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不瞞你說,十年前我就跟趙立東不對付,那時候他護著梁家的地產公司,壓下了拆遷傷人的案子,我往上舉報,反被降了職……

運鈔車劫案是我最後主辦的案子,本想著能扳回一局,結果摔得更慘%……」

他苦笑了一聲:「十年冷板凳,我都快忘了自己還是個刑警了……

直到看見你,抱著卷宗往積案組一紮,不聲不響就摸到了順達物流的線索,我就知道,這案子終於……有希望了。」

……

兩人就著昏黃的檯燈,把箱子裡的材料逐一梳理。

鄭山河記性極好,每一份材料背後的故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個叫張慧的,是當年押運隊的出納,她說案發前一周,有人匿名打電話問過運鈔路線,她沒在意,後來越想越不對,想跟警方說,被領導壓下去了……

她現在退休了,在老家帶孫子,膽子小,當年不敢作證,現在年紀大了,反而看開了,我去年跟她通過電話,她鬆口了,說要是真有人翻案,她願意出來作證。」

「還有這個老周,以前是順達物流的維修師傅,那三輛重卡的加固就是他帶人焊的……

案發後他就辭職了,去了南方,我跟他聯繫過,他怕梁家報復,不肯露面,但他承認了焊接印記的事。我錄了音,存在這個舊手機里。」

鄭山河從箱子底下拿出一個老式的按鍵手機,

充上電還能開機,裡面存著幾段錄音,

都是他當年偷偷錄的證人證言。

易飛越聽心裡越亮堂。

鄭山河攢下的這些東西,比官方卷宗里的內容詳實十倍,

直接補全了證人鏈和物證鏈。

現在只差拆解廠的書面記錄,

就能形成完整的閉環。

「協查函的事,您別擔心。」

易飛極為認真的看著老鄭,緩緩開口說道:

「李坤不批,我可以想別的辦法。省廳專案組下周就集結了,等正式入組,我以專案組的名義發協查,他攔不住。」

「對,我怎麼把這茬忘了!」

鄭山河一拍腦袋,一臉驚喜的笑道:

「你是省廳點名借調的,趙立東也就敢在專案組成立之前給你穿小鞋……等你進了專案組,他手再長也伸不進去!」

正說著,易飛的手機震了兩下。

一條是王鵬發來的:

易哥,查到當年銀行調度員的下落了,在深市開了家五金店,這些年每年都有一筆固定匯款,從梁家的空殼公司打過去,金額不小。我把他的地址和聯繫方式發你。

另一條是蘇雯的:

我找到我老師了,他當年的採訪筆記都留著,裡面有押運員家屬的採訪,還有當年警方內部有人壓案的傳聞。他還留了幾張現場照片,是沒公開的,我明天掃描了發你。

對了,我跟省報申請了做「陳年積案追蹤」的專題,總編批了,下周就發第一篇,主打運鈔車劫案,用輿論倒逼一下。

「鄭叔,你看看這個,」

易飛把手機的消息給鄭山河看了。

「好啊,好啊!」

老刑警越看越激動,手都微微發抖:

「有數據,有證人,有媒體發聲,還有省廳專案組撐腰,我看趙立東這次還怎麼壓!」

他看著易飛,像是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卻又比自己更有謀略、更有底氣。

十年了,他終於等到了能把這樁冤案翻過來的人。

「鄭叔,還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易飛收起手機,誠懇的說道:

「我在積案組人生地不熟,很多老線索、老人脈都摸不清。您要是願意,能不能幫我一起梳理這些舊案?

不用您出面跑外勤,就在幕後幫我把把關、指指路。等案子翻過來的那天,您功勞最大。」

鄭山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什麼功勞不功勞的,我都這把年紀了,還圖那個?只要能把案子查清楚,給死者一個交代,讓趙立東和梁家得到報應,我比什麼都高興!

你放心,只要用得上我,我隨叫隨到。這檔案室里的所有檔案,我閉著眼都能找到。」

兩人又聊了很久。

從運鈔車劫案,聊到早年梁家的發家史,

從趙立東的發跡,聊到高建民的升遷脈絡。

鄭山河在市局待了三十年,人脈廣,底子清,

知道很多外人不知道的內幕,

一一講給易飛聽。

很多易飛之前想不通的關節,經老刑警一點撥,瞬間就通了。

不知不覺,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

「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鄭山河把鐵皮箱子重新鎖好,推到易飛面前,

含笑說道:「這些東西你帶走,放在我這兒也沒用,在你手裡才能發揮作用。」

「不行鄭叔,這是您攢了五年的心血,還是放您這兒安全。」

易飛推辭:「我需要什麼過來取就行,您這兒檔案室反而隱蔽,李坤他們不會想到。」

鄭山河想了想,點頭說道:「也對。那我把箱子藏到最裡面的保密櫃裡,除了我沒人能開。」

……

易飛走出市局大樓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春風帶著涼意吹過來,他卻覺得渾身發熱。

原本只有他一個人的積案組,現在多了一位從業三十年的老刑警盟友。

鄭山河的投名狀,不僅是一堆證據,

更是市局內部第一股願意站出來,與他共同對抗趙立東的力量。

易飛拿出手機,給蘇雯回了條消息:

「剛和鄭山河聊完,收穫很大。專題報導注意尺度,別打草驚蛇,先鋪墊一下。」

蘇雯秒回:「知道啦,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我給你帶早餐,樓下那家的豆漿油條。」

易飛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的揚了一下。

從雲東到市局,不管走到哪,總有個人在身後,把他的生活、他的案子都放在心上。

而此時,趙立東的家裡,李坤正坐在沙發上匯報今天的事。

「……他還真翻起運鈔車劫案了,寫了個跨區域協查申請,讓我扣下了。」

李坤一臉討好的:「哥,你放心,我壓著他呢,一個基層來的毛頭小子,翻不起大浪。」

趙立東端著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

淡淡一笑:「運鈔車劫案?他倒是會找。」

「要不我再給他找點事干?把更早的死案都堆給他,讓他沒空瞎琢磨?」

「不用,讓他折騰去。」

趙立東擺了擺手,冷笑一聲:

「一堆故紙堆,他還能翻出花來?鄭山河當年查了那麼久都沒轍,他一個縣裡來的小子,能有什麼本事?等省廳專案組一到,把他收進去盯著,更省事。」

在他眼裡,易飛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等專案組集結,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著,再

想翻舊案就沒那麼容易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那個被他貶去檔案室十年的老刑警,

已經把藏了五年的底牌,全部交到了易飛手上。

第二天一早,蘇雯提著早餐來積案組的時候,

易飛已經在整理鄭山河給的證人名單了。

「這麼早就開始忙?」

蘇雯把豆漿油條放在桌上,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是……證人名單?鄭叔給你的?」

「嗯。」

易飛點頭,

「鄭叔攢了五年的家底,全給我了。」

蘇雯拿起那本偵查日誌翻了兩頁,心裡很是感慨:

「老一輩刑警真是不容易,頂著壓力查了這麼多年。有了這些材料,這案子翻過來只是時間問題。」

易飛拿起油條咬了一口,酥脆噴香。

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輕聲說道:

「不止這一樁案子。鄭叔在市局三十年,知道很多梁家的舊案……

積案組這半屋子卷宗,每一件壓下來的死案,背後可能都有趙立東和梁家的影子。」

「你想把它們都翻過來?」

蘇雯看著他。

易飛轉過頭,目光堅定:

「案子可以壓五年、十年,但正義不會。既然讓我撞見了,就沒有再埋回去的道理。」

陽光透過蒙塵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桌上的卷宗和泛黃的偵查日誌上,

塵埃在光束里飛舞。

蘇雯看著易飛側臉的輪廓,心裡無比安穩。

這個人不管走到哪裡,不管坐不坐冷板凳,

都能憑著一股勁,把黑暗裡的東西一點點挖出來。

積案堆里的蛛絲馬跡,老刑警的畢生心血,還有並肩同行的人,

都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積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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