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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回不了頭的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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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督察科投訴失敗後憤怒地摔了電話的白手套。

那個看到他挖出趙書亮骸骨後刪掉所有跟蹤照片的梁家棋子。

那個在凌晨三點寫下「溫景然,你不要忘記你是人」的掙扎者。

那個把硬碟用防水袋包好、放在大巴車座位底下、

然後發簡訊告訴他密碼的人。

他選擇了把硬碟交出來。

他選擇了把梁家的罪證留給他。

他選擇了在自己被帶走之前,給沈曼如發那條簡訊。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告訴我弟弟,他爸不是壞人。」

他不是壞人。

他只是沒得選。

易飛拿出手機,翻到溫景然的號碼。

那個他存了很久、卻從未撥出過的號碼。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按滅了手機。

不是現在。

現在打過去,只會害了他。

梁家可能已經監控了他的通訊記錄,

任何一個打給溫景然的電話都會被當作「內線聯繫」的證據。

夜深了。

易飛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溫景然硬碟里的材料。

梁家近五年的洗錢帳目、與楊進和王海濤的資金往來、與各級官員的權錢交易明細、沈青山冤案的內部文件……

這些東西,是溫景然用五年的時間和半條命換來的。

每一頁紙,每一條記錄,都是他在梁家的眼皮底下,

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他想起溫景然在「給易飛」里寫的那句話。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打開這個文件。也許很快,也許永遠不會。但我寫這些的時候,是凌晨三點,窗外在下雨。」

今天沒有下雨。

窗外在飄雪。

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窗玻璃上,

很快就化成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流。

易飛合上文件夾,鎖進保險柜。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沈曼如的號碼。

「餵?」

沈曼如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哭過。

「他那邊,我會盯著。你照顧好自己和沈澤。」

「我知道。」

「還有,那條簡訊,不要刪。那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以後會是證據。」

「……不會刪的。」

電話掛斷了。

沈曼如站在花店的櫃檯後面,手裡握著手機,

屏幕上是溫景然發來的那條簡訊。

她看了很久,久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她又點亮,又熄滅。

簡訊只有一行字,二十幾個字,她讀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她放下手機,拉開抽屜,把那張「祝賀新生」的卡片又看了一遍。

卡片上的字跡端端正正,和溫景然簡訊的內容完全不一樣。

一個是新生,一個是告別。

沈曼如沉默的看了許久,最後慢慢的把卡片放回抽屜,合上。

店裡很安靜,只有冰箱的嗡嗡聲和窗外的風聲。

沈澤從裡屋走出來,穿著一件舊毛衣,手裡拿著那本《西遊記》。

書的封面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有些頁碼快要脫落了,

他用透明膠帶粘了好幾次。

「姐,你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你怎麼也不睡?」

「睡不著。」

沈澤在椅子上坐下,把書放在膝蓋上,看著沈曼如的背影,

「姐,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麼人?」

沈曼如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是。」

「是那個易警官?」

「……不是。是另一個人。」

「誰?」

沈曼如沒有回答。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遠處縣城的萬家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只剩幾盞還亮著,

像是夜空里的星星。

「一個幫過我們的人。沒有他,我不知道你還在不在。」

沈澤沒有再問。

他低下頭,繼續看書。

過了幾分鐘,深澤忽然輕輕的說了一聲:「姐,那個人會沒事的。」

沈曼如驀然回過頭。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擔心他。你擔心的人,都會沒事的。」

沈澤的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就像你擔心我。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沈曼如的眼眶紅了。

她走過去,摸了摸沈澤的頭。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

沈澤笑了。

幾天後,易飛收到了王鵬的消息。

「易哥,梁家那輛麵包車最近三天一直停在樓下,沒動過。輪班的那兩個人還在,但他們的臉色不太好,像是在等什麼。」

「溫啟明呢?」

「鄰居說昨天晚上聽到他家電話響了,響了四聲才掛。不是兩聲,是四聲……

鄰居說聽到溫啟明接電話了,但沒聽清說了什麼。好像是『嗯』了一聲,然後電話就掛了。」

四聲。

兩聲是信號,四聲是有人接了。

溫啟明接了電話,說明他還有行動能力。

他「嗯」了一聲,說明他知道電話那邊是誰。

或者至少知道,有人在關注他。

易飛沉默了片刻。

「繼續打。每隔一天打一次,響兩聲就掛。不要固定在同一個時間,讓他知道有人在,但不要讓他冒險接電話。如果他接了,梁家的人可能會發現。」

「明白。」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省城那邊,溫啟明還在那間屋子裡,

門口有人守著,窗外有人盯著。

小區裡的路燈很暗,只有幾盞還亮著。

但他知道,有人每隔一天會給他打一個無聲的電話。

那個電話只有兩聲,響完就掛。

他不知道是誰打的,但他知道,有人記得他。

這就夠了。

易飛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天際線。

雪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背後的藍天。

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派出所院子裡的雪開始化了,屋檐下滴答滴答的淌著水,像是有人在輕輕敲擊鐵皮。

易飛想起溫景然說的那句話,「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頭。」

溫景然走了一條回不了頭的路。

但他把選擇留給了易飛。

那個硬碟,那些帳目,那些錄音,那份沈青山冤案的會議記錄……

這些都是他用自己的自由換來的。

易飛不能辜負他。

……

走廊里,林浩正從外面回來,臉頰被冷風吹得通紅,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快遞數據。

「易哥,今天周二,發貨日。王鵬說今天的數據有異常,發貨量比上周足足翻了一倍!」

「立刻走,去看看。」

易飛戴上警帽,拔腿就走。

兩個人走出派出所,開著那輛舊桑塔納,朝城北開發區駛去。

路面的雪已經化了,但有些地方還結著冰,

車輪碾過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街道兩旁的屋檐下掛著冰凌,在陽光下閃著光。

易飛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他在想,溫景然現在在什麼地方,

在做什麼,有沒有人打他,有沒有人在審他。

這一切,易飛全都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溫景然一定不會說出硬碟的下落。

因為那是他給自己留的後路,也是他給易飛留的武器。

車子拐進開發區,遠遠地看到了那棟灰色的倉庫。

門口停著四輛廂式貨車,比上周多了一輛。

工人們正在往車上搬紙箱,動作很快,像是在趕時間。

穿西裝的那個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對講機,

正對著裡面喊話。

易飛沒有停車,從倉庫門口緩緩駛過。

他用餘光掃了一眼院子。

紙箱比上次多了一倍,碼得更高了,

防水布蓋得嚴嚴實實,繩子比上次多了好幾道。

幾個人在院子裡搬東西,汗珠在冷空氣中冒著白氣。

穿西裝的那個男人抬起頭,看到了那輛舊桑塔納。

他的目光追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對著對講機說話。

易飛把車開出開發區,拐上鄉間小路,停在那棵大樹下。

他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易哥,你說,溫景然現在在哪兒?」

林浩忽然問道。

「省城。梁家在省城有房子,應該在城東的一個別墅區。王鵬查過,梁振國名下有三套房產,其中一套在城東,獨棟別墅,帶院子,門口有監控。溫景然很可能被關在那裡。」

「他會挨打嗎?」

易飛沉默了片刻。

「會。但不是現在。梁家要先問出硬碟的下落。問不出來,才會動手。

溫景然在梁家幹了五年,他知道梁家的把柄不止硬碟里的那些。

梁家要問的,不只是硬碟,還有他有沒有跟別人說過什麼,有沒有備份。」

「那他會不會……」

「不會。」

易飛睜開眼,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天,

沉穩的說道:「他不會死。至少現在不會。他還有用。

而且他知道,我們手裡有他的東西。只要那些東西還在,他就有活著的價值。」

林浩沒有再問。

易飛發動車子,掉頭,往回開。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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