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浮出水面(2/2)
冰冷的金屬外殼裡,藏著十幾年的罪惡,
也藏著無數人的冤屈與期盼。
沈青山的十二年,溫景然的身不由己,無數被梁家欺壓的老百姓的血汗,
都要靠這份證據,討回一個公道。
易飛將硬碟重新鎖回柜子最深處,又拿出另一個備份U盤,藏進貼身的口袋裡。
多一份備份,就多一份保險。
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王鵬發來的消息:
易哥,裁定日期下來了吧?硬碟打開了?
易飛回了兩個字:打開了。
王鵬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壓著聲音問:
「裡面是什麼?是不是有更大的魚?」
「高建民,省委政法委副書記。」
易飛低聲道:「梁家的省級後台。」
「嘶……」
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
王鵬沉默了好半天,才有些艱難的說道:
「難怪……難怪梁家這麼多年沒人動得了。易哥,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按原計劃走。」
易飛依舊很平靜,淡淡說道:
「年後先動趙立東,再收梁振國。溫景然那邊盯緊,梁振國現在肯定慌了,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營救預案再細化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明白。我明天就去細化方案!」
王鵬立刻答應,接著又補充道:「對了易哥,所里的事徹底沒事了。調查組今天正式撤了,孫志芳作偽證的事也被捅了出來,紀委也正在加強對她的審查……
劉局說,等年後收假,你就正式回所里主持工作。」
「知道了。」
易飛平靜的應了一聲:「辛苦你們了,這幾天所里全靠你們盯著。」
「嗐,跟我們客氣什麼?」
王鵬笑道:「易哥,等過完年,咱們一步步來,一定要把這幫人全端了!」
「那當然。」
掛了電話,易飛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遠處的夜空里炸開幾朵煙花,五彩的光映在雪地上,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除夕前夜的小城,家家戶戶都在守歲,
暖黃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連成一片溫柔的星海。
他想起溫景然,還被軟禁在青湖別墅區的B17棟,
看不見煙花,聽不到年味,
只能困在方寸之間,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來的救援。
再等等。
易飛在心裡說。
很快了。
等開春,等案子一步步往上走,
等所有準備就緒,就接你出來。
同一時間,省城老巷的「又見花開」花店,也浸在年節的暖意里。
玻璃門上貼了兩個小小的倒福,是沈澤下午剪的,
剪得歪歪扭扭,卻透著一種暖洋洋的喜氣。
裡屋的小餐桌上擺著揉好的麵團、調好的白菜豬肉餡,
沈澤繫著一條過大的圍裙,正笨手笨腳的包餃子,
餃子皮捏得皺巴巴的,有的還漏了餡,
擺了滿滿一蓋簾,形態各異。
「姐,你看我包這個,像不像小元寶?」
沈澤舉著一個捏得圓滾滾的餃子,興沖沖的給沈曼如看。
沈曼如坐在對面,手指靈巧的捏著餃子褶,聞言抬頭一看,
頓時就笑了:「像,我們家澤寶啊,包的都是金元寶,明年咱們家呀,保管財源廣進,呵呵……」
姐弟倆正說笑著,店門口的風鈴叮鈴一響,
蘇雯提著一個禮品袋走了進來,鼻尖凍得紅紅的,
進門就笑道:「曼如姐,沈澤,我來蹭年夜飯啦!順便送個好東西。」
「快進來坐,外面冷吧?」
沈曼如連忙起身給她倒熱水,
有些好奇的含笑說道:「這麼晚了還跑一趟,特意送什麼呀?」
蘇雯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鄭重的遞到沈曼如面前,
眼底帶著笑意:「好東西。省高院的正式再審決定書,這是原件,蓋了鮮章的。沈叔叔的案子,正式啟動再審了!」
沈曼如的手猛的頓住。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怔怔的看著那個信封,半天沒敢伸手接,
仿佛一接就會碎掉。
十二年了。
從父親被帶走那天起,她等了十二年了。
從十五歲的少女等到二十七歲,
從雲端跌落到泥沼,從隱忍求生到暗中取證,
熬了無數個無眠的夜,掉了無數次眼淚,
終於等來了這一紙裁定書。
「姐,你快拿著啊!」
沈澤比她還急,搶先伸手接過信封,小心翼翼的拆開,拿出裡面的決定書。
鮮紅的公章蓋在落款處,「再審」兩個字清清楚楚。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聲音發顫:
「姐,是真的……爸的案子,真的要重審了。」
「是啊是啊……快,給我看看,」
沈曼如雙手接過決定書,指尖撫過公章的紋路,
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的砸在紙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咬著唇,沒讓自己哭出聲,只是肩膀微微發抖。
這麼多年的委屈、痛苦、堅持,
在這一刻都有了回音。
父親的冤屈,終於要大白於天下了。
「曼如姐,恭喜你。」
蘇雯的雙眼亮晶晶的,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輕輕的說道:「易飛那邊也一直在跟進,等開庭的時候,證據鏈會全部提交上去,沈叔叔肯定能平反。」
「嗯……我知道我知道……」
沈曼如擦了擦眼淚,露出一個釋然的笑,
「謝謝你,蘇記者。也謝謝易警官。要不是你們,我都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跟我客氣什麼?」
蘇雯笑著擺擺手說道:「我就是跑跑腿,真正出力的是你們和辦案民警。好了,不打擾你們姐弟倆包餃子了,我得趕回家陪我爸吃年夜飯。」
「不在這吃點嗎?餃子馬上就包好了。」
「不了,我爸還在家等著呢。」
蘇雯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又回頭,
「曼如姐,新年快樂。等開春,案子結了,咱們好好慶祝。」
「好,新年快樂。」
送走蘇雯,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澤把決定書小心翼翼地收進父親的舊木盒裡,
又坐回桌邊包餃子,幹勁更足了。
他一邊捏餃子一邊說:「姐,等爸的案子平反了,我就好好讀書,以後考政法大學,當像易警官那樣的警察,幫更多像爸一樣受冤的人。」
沈曼如看著弟弟眼裡的光,笑著點頭:
「好,姐支持你。」
「還有啊,」
沈澤忽然笑了,露出一種獨屬於少年人的俏皮,
「以後咱們花店的每一盆花,我都要給它起一個名字。向日葵叫『向陽』,百合叫『清白』,多肉叫『平安』……每一盆都有不一樣的意思,就像我們的日子,越來越好。」
沈曼如的心像是被溫水泡過,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髮:
含笑說了一句:「好,都聽你的。」
夜色越來越深,巷子裡的鞭炮聲漸漸密了起來。
沈澤去客廳看春晚了,電視裡的歡聲笑語傳出來,
熱熱鬧鬧的。
沈曼如沒去,她走到花店前台,
翻開了那本軟皮日記本。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她習慣了把重要的日子記下來。
她拿起鋼筆,就著暖黃的檯燈光,慢慢寫下:
「今天是除夕前夜,沈澤在廚房包餃子,包得歪歪扭扭,還說要給店裡每一盆花都起名字。他說他的目標是考上重點大學,以後給姐姐的每一盆花都起一個名字。
我爸的案子上個月正式提交再審申請,今天蘇記者送來裁定書,上面蓋了省高院的鮮章。
澤澤長大了,開始想以後了。爸的案子,也終於要見光了。
花店的生意越來越好,資助的兩個孩子期末都考了前三名。
春天快來了。
等著。」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合上日記本,望向窗外。
巷口的路燈亮著,雪又開始下了,
細細碎碎落在玻璃上,溫柔得像一場即將到來的好夢。
她知道,溫景然還被困在別墅里,梁家還沒倒,前路還有風浪。
可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害怕了。
弟弟回來了,父親的冤案要平反了,有易警官在,有蘇記者在,有那麼多站在光明里的人在努力。
冬天總會過去的。
就像她寫的那樣,春天快來了。
再等等,就到了。
雲東與省城,兩處燈光,同一份期盼。
深夜的雪越下越柔,覆蓋了街巷,覆蓋了田野,
覆蓋了所有藏在暗處的罪惡。
易飛站在自家院子裡,望著漫天飛雪,指尖口袋裡的U盤冰涼堅硬。
高建民的浮出水面,意味著這場掃黑之戰進入了最艱難的深水區,
但也意味著,離最終的勝利更近了一步。
他想起沈曼如日記里的那句「春天快來了」,
嘴角輕輕揚了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