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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每一件都要做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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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去了在天上人間時的那種風情萬種和冷艷疏離,

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鄰家姐姐,

只是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滄桑。

看到易飛站在辦公樓門口等她,沈曼如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輕,卻像冰雪初融,帶著一絲久違的輕鬆。

易飛也對著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劉局在裡面等你,談話室已經準備好了。」

「好。」

沈曼如輕輕應了一聲,跟著易飛,走進了辦公樓。

談話室里很安靜,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牆上掛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

劉建國已經坐在了桌子後面,面前放著筆錄本和鋼筆。

看到沈曼如進來,他站起身,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溫和的說道:「沈女士,請坐。不用緊張,我們就是例行了解一下情況,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慢慢說,不用急。」

沈曼如坐下,雙手放在桌子上,指尖微微有些發白,

可她的眼神卻很平靜,沒有絲毫的慌亂。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無畏的看著劉建國,緩緩開口:

「劉局長,您問吧。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

劉建國點了點頭,拿起鋼筆沉聲問道:

「首先,請你介紹一下楊進犯罪集團的組織架構和主要成員。」

沈曼如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馬上就條理清晰的說了起來。

仿佛這些東西,已經在她的腦子裡刻了幾百遍幾千遍:

「楊進是整個集團的核心,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他下面分了四個主要的業務線,分別由四個人負責。」

「第一個是劉彪,外號彪子,主要負責毒品生意。從進貨、倉儲到分銷,都是他一手操辦……

這次大嶺鎮的交易,就是他負責的。他手上沾過人命,三年前鄰市砂石場的老闆李建軍,就是他殺的,屍體埋在了大嶺鎮的後山。」

「第二個是劉洪喜,外號大劉,主要負責暴力催收和尋釁滋事。恆信金融公司的高利貸,凡是逾期不還的,都是他帶人去上門催收……

他的手段很殘忍,打斷胳膊腿是常有的事,去年有個個體戶,因為還不上高利貸,被他逼得跳了樓。」

「第三個是溫景然,主要負責洗錢。楊進所有的非法收入,都是通過他的公司,轉到地下錢莊……

洗白之後再轉回來。他不是楊進的人,他是省城梁家安插在楊進身邊的眼線。」

聽到「梁家」兩個字,劉建國的筆頓了一下,

霍然抬起頭,看著沈曼如,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溫景然是梁家的人?」

「是。」

沈曼如點了點頭,語氣很平靜,

「梁家在雲東有很多生意,楊進只是他們在雲東的代理人之一。溫景然名義上是楊進的財務總監,實際上是梁家派來監督楊進的,楊進的每一筆大的支出,都要經過溫景然的同意。」

沈曼如仰臉略做思考,接著繼續說道:

「但他和梁家其他人不一樣。他沒有對我弟弟下過手。這三年裡,我弟弟在精神病院裡的所有消息,都是他冒險帶出來給我的……

楊進不讓我見我弟弟,也不讓我跟我弟弟有任何聯繫,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知道我弟弟還活著。」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顆種子,埋在了所有人的心裡。

劉建國在筆錄本上,特意在「溫景然」三個字後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這個名字,以後一定會再出現的。

沈曼如沒有停下,繼續說道:

「第四個是張力維,城東派出所的所長。他是王海濤安插在派出所的眼線,主要負責給楊進通風報信,擺平一些小的麻煩。三年前趙書亮的命案,就是張力維收了楊進五萬塊錢,壓成了失蹤案。」

「除了這四個人,下面還有各個業務線的打手、小弟,加起來大概有一百多人……

保護傘方面,王海濤是核心關係,楊進每年給他的分成,是所有生意淨利潤的百分之十五……

還有縣局治安大隊的副隊長李強,負責給天上人間和賭場通風報信,

市里住建局的副局長周明,違規給楊進批了砂石場的開採許可證和天上人間的建設用地……」

她一口氣說了半個多小時。

把楊進犯罪集團的組織架構、主要成員、分工、犯罪事實,還有背後的保護傘,

全都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沒有絲毫的遺漏。

劉建國的筆在筆錄本上飛快的寫著,

越寫,心裡越震驚。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楊進的勢力了,

可沒想到,竟然還是低估了許多……

等沈曼如說完,劉建國放下手裡的筆,

看著她鄭重的說道:「沈女士,謝謝你。謝謝你提供的這些線索,謝謝你為雲東縣的老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

沈曼如搖了搖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淡淡說道:「我不是為了別人,我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弟弟,為了我死去的父母。楊進毀了我的家,我只是想讓他,還有那些幫他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談話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劉建國簽完字,正式確認了沈曼如的污點證人身份,

安排了兩名便衣警察,24小時貼身保護她的安全,

並且派人去省立醫院,加強了對沈澤的安保力量。

沈曼如從談話室里走出來,腳步很輕,卻很穩。

和進去時相比,她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進去的時候,她像一把緊繃的刀刃,隨時準備刺向敵人,

渾身都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氣。

出來的時候,那把刀終於收進了鞘里,

她的肩膀放鬆了下來,臉上的線條也柔和了許多,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站在縣公安局的大門口,停下腳步,

抬起頭,看向天空。

下午五點的陽光,溫柔而不刺眼,

金燦燦的,灑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感受著陽光落在皮膚上的溫度,

嘴角不自覺的向上揚了揚。

這是她這七年裡,第一次,

安安心心的站在陽光下。

沒有猜忌,沒有防備,

沒有提心弔膽,沒有刀光劍影。

陽光是暖的,風是輕的,空氣是自由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沒有菸酒和香水的味道,只有淡淡的青草香。

不遠處,縣局圍牆邊的花壇里,不知誰種下的一叢月季正開得熱烈,

深紅色的花瓣在夕陽里鑲了一圈金邊。

她看著那叢花,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日記本上寫過的那八個字……

活下去,等春天再來。

現在雖然不是春天,

但她的春天,終於要來了。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輸入了幾個字:「阿澤,等姐回來。」

發送鍵按下之後,她盯著屏幕上「發送成功」的提示看了很久,

然後才切到通訊錄,找到了易飛的號碼,

指尖懸在屏幕上,輕輕敲下另一行字:

「我可以開自己的花店了。」

城東派出所的值班室里,易飛正坐在辦公桌前,寫著楊進犯罪集團的初步調查報告。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手機,看到了沈曼如發來的簡訊。

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易飛的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個字,回復了過去:

「嗯。」

放下手機,他拿起鋼筆正準備繼續寫報告,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省城老陳發來的消息:「易小哥,這個月的銷售分成我給你爸的卡上打過去了,一共兩萬三千六。你上次說的新品狗糧,我這邊已經跟廠家談好了代理價,隨時可以上架。」

易飛快速回了一條:「收到,辛苦了。新品的事我晚上回去看數據,明天給你具體方案。」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拿起了鋼筆,

卻忽然頓住了筆尖。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易飛迅速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張皺巴巴的便簽紙。

便簽紙上,是他重生回來那天,用鋼筆寫下的三行字,

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媽的住院費

轉正

一等功。」

他拿起鋼筆,在「一等功」前面,工工整整的打了一個勾。

然後,他看著這三行字,想了想,又在旁邊加了一行:

「花店→又見花開。」

寫完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

又在右下角補了四個更小更淡的字:

「瑤瑤學費。」

前世妹妹十六歲輟學,在南方工廠的流水線上一站就是十幾個小時,

每個月把攢下來的錢往家裡寄,自己瘦得皮包骨。

最後那條簡訊「哥,我養不起這個家了」……

他刻骨銘心記了整整二十年。

而今生,他翻遍帳本和銀行卡餘額默默算過,

老陳那邊寵物用品網店的月利潤已經穩定在兩萬以上,

馬上要簽約的李衛國快遞代理點一旦開始運營,

又將會多一條穩定的現金流。

易瑤從現在到大學畢業,所有費用加起來,已經綽綽有餘。

他把便簽紙重新折好,放回抽屜的最底層,

拿起鋼筆,繼續寫起了報告。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值班室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夕陽,透過玻璃窗照進來,

落在他的背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報告寫完最後一個字,易飛擱下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窗外天邊的最後一抹晚霞正緩緩沉入地平線,

派出所院子裡的路燈次第亮了起來。

再過幾天,楊進就要徹底覆滅,王海濤也會被省紀委帶走。

而他要替母親辦好出院手續,要陪妹妹去新學校報到,

要給沈曼如的花店送一個開業花籃……

這些事情,前世他一件都沒能做到。

這一次,都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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