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凌晨營救(1/2)
零點,大地已沉入深不見底的寂靜。
國道上偶爾駛過的重載貨車,
拖著一道昏黃的光帶劃破夜色,輪胎碾過路面的轟鳴由遠及近,
又很快消散在曠野里,留下一片更濃稠的安靜。
城東派出所的值班室,是這片黑暗裡為數不多還亮著燈的地方。
白熾燈的光透過蒙著一層灰的玻璃窗漫出來,在門前的空地上投下一塊方方正正的亮斑,
風卷著地上的落葉滾過,悄無聲息的停在牆角。
值班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易飛率先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深夜的涼意。
他反手帶上門的瞬間,裡間的兩個人也聞聲站了起來。
林浩剛把身上的警用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袖口還卷著,露出小臂上一道淺淺的疤痕,
那是前陣子抓賭時被鬧事的賭徒用碎酒瓶劃的,
王鵬則剛掛了值班電話,手裡還捏著筆,
面前的值班記錄本上寫了半頁出警記錄。
三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沒有多餘的寒暄。
從決定要闖安康精神病院救沈澤的那一刻起,
他們之間就不需要那些虛頭巴腦的鋪墊了。
從協查無名女屍案,到端掉城郊的販毒窩點,
再到頂著壓力查楊進的涉黑線索,
這一路走過來,槍林彈雨里互相擋過刀,
生死關頭彼此託過底,早就是過命的交情。
「東西都備齊了?」
王鵬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這深夜的寂靜,也怕隔牆有耳。
整個派出所里,除了他們三個,只有前台還有一個值班的輔警,早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易飛點了點頭,把隨身的雙肩包放在桌上,
拉開拉鏈,一樣一樣把東西拿出來擺在桌面上,
動作沉穩,沒有一絲慌亂。
最先拿出來的是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
是他自己改裝的磁卡干擾器。
前世查辦楊進涉黑案的時候,他在檔案室里翻遍了安康精神病院的基建資料,
知道這家醫院建得早,側門的電子鎖還是上世紀末的老式產品,鎖芯里的繼電器遇到強磁場干擾會自動復位解鎖,
這是他能悄無聲息潛入的關鍵。
為了這個干擾器,他前前後後改了三天,
反覆測試了幾十次,確保萬無一失。
「干擾器試過了,這種老鎖,三十秒之內肯定能開。」
易飛拿起盒子,按下開關,指示燈亮了一下,發出極其微弱的電流聲,
「備用電池帶了兩塊,就算第一塊沒電,也能頂上。」
旁邊放著兩支強光手電筒,都被他調到了最弱的漫射模式,
不會在黑暗裡晃出刺眼的光,也不會觸發走廊里的聲控燈。
再往下,是一小瓶醫用氧氣噴霧,
還有一支正規的沙丁胺醇氣霧劑,
這是他特意從省立醫院開出來的,
沈曼如不止一次說過,沈澤有嚴重的哮喘,
這幾年在精神病院裡沒人管,發作得越來越頻繁,
這東西是以防萬一用來救命的。
最底下壓著一把警用摺疊戰術刀。
刀刃鋒利,卻不是管制器具,是他日常出警帶的裝備,
關鍵時刻既能防身,也能撬開卡住的門鎖。
林浩看著桌上的東西,也把自己的背包拉開,
露出裡面的急救箱,止血帶、消毒棉片、降壓藥、葡萄糖注射液,一應俱全。
「急救箱我備齊了,路上要是有什麼突發情況,能應急。」
林浩說著,又拿起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厚外套,
是一件加絨的衝鋒衣,料子很軟。
「這是沈曼如托李梅轉交的,說別讓他在路上受涼。她還說,沈澤認這件衣服,上面有她常用的梔子花香皂的味道。」
易飛拿起外套捏了捏,料子很厚實,能擋住凌晨國道上的寒風。
他能想像到沈曼如準備這件衣服的時候,
心裡該有多忐忑,多期盼,
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啊……
這個女人在楊進身邊忍了七年,把自己活成了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她全身唯一的軟肋,也是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她被關在精神病院裡的弟弟,沈澤。
「王鵬,你留在所里,給我好好盯著電話。」
易飛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兩人,
沉聲說道:「加密對講機調到3頻道,全程保持通聯。所里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
不管是精神病院的報警電話,還是楊進那邊的動靜,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要是天亮之前我們沒回來,也沒消息,你直接把情況上報給市局禁毒支隊,把所有情況告訴宋隊長。」
「飛哥!你特麼說什麼渾話??」
王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情不自禁上前一步,一把按住易飛的肩膀,
瞪大眼睛低吼:「我堅信,你們肯定能順順利利把人帶出來!你們都要好好的!!我就在所里給你們守著,就算撒尿我也撒在值班室!」
王鵬心裡很清楚這次行動有多危險。
安康精神病院說是醫院,其實就是楊進的私人囚籠。
裡面全是楊進的人,一旦暴露,別說救人,他們三個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數。
可是王鵬更知道,這件事是易飛認定了的事,必須做,而且還要做的完美。
沈澤是沈曼如唯一的軟肋,也是撬開楊進整個犯罪網絡最關鍵的缺口,
如果救不出沈澤,沈曼如就永遠不可能真正站出來,
楊進這條毒蛇,就可能永遠藏在洞裡。
「好兄弟……」
易飛用力點點頭,沒再多說,
反手從旁邊的冰箱裡拿出三瓶冰鎮的礦泉水,
擰開其中兩瓶,分別遞給林浩和王鵬,
最後才擰開自己手裡的這瓶。
沒有碰杯,沒有壯行的豪言壯語,
三個人只是各自拿著礦泉水瓶,仰頭喝了一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壓下了心底那點不易察覺的躁動,
也定下了心神。
值班室里只有他們喝水的聲音,
還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可就是這沉默里,藏著無需言說的默契和信任。
凌晨一點整,夜色最濃的時刻。
林浩發動了那輛老普桑警車,
警燈的線路早就被提前拔了,
車身側面的警徽也用黑布嚴嚴實實地遮了起來,
遠遠看去,就是一輛普通的舊轎車。
車子沒有開大燈,只靠著示寬燈微弱的光,
悄無聲息的從派出所的後門滑了出去,
拐進旁邊的小巷,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王鵬站在值班室的窗邊,看著車子徹底沒了蹤影,
才轉過身,把對講機放在耳邊,手指緊緊攥著筆,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的值班電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飛馳如電,凌晨一點二十分,車子穩穩的停在了安康精神病院後側的小巷裡。
這裡是縣城的邊緣,旁邊就是廢棄了好幾年的化肥廠,
荒草叢生,連路燈都沒有。
精神病院的後牆緊挨著小巷,牆上拉著鐵絲網,牆根下堆滿了生活垃圾,
風一吹,就飄來一股消毒水和腐爛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林浩關了行車燈,整個車子徹底融入了黑暗裡。
他把耳麥式對講機戴好,調整了一下頻率,
壓低聲音對易飛說道:「飛哥,我就在這等著,車不熄火,隨時能走。要是裡面有動靜,我直接開車撞開側門衝進去接應你。」
「千萬別衝動,」
易飛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干擾器塞進內兜,
氣霧劑和氧氣噴霧也分別放好,摺疊刀別在腰後,
「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硬闖。我們的目的是把人安全帶出來,不是跟他們硬碰硬。一旦暴露,楊進第一時間就會對沈曼如下手,明白嗎?」
林浩點了點頭,捏緊了手裡的對講機,
低聲說道:「我明白。你放心進去,我眼睛一刻都不會離開側門,有任何情況,我立刻通知你。」
易飛沒再多說,拉開車門出去,身子一矮,鑽進了黑暗中。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鋪滿碎石子和落葉的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像一隻潛行的獵豹,很快就摸到了精神病院的側門前。
這是一扇鐵柵欄焊成的側門,不算高,卻很結實,
門上裝著一個老式的電子密碼鎖,鎖身已經鏽跡斑斑,一看就是很多年沒換過了。
易飛迅速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人,也沒有監控對著這個角度,
於是迅速把磁卡干擾器從兜里拿出來,緊緊貼在了電子鎖的面板上。
按下干擾器的開關,微弱的電流聲響起,
鎖身里傳來一陣細微的「滋滋」聲。
易飛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鎖芯的位置,
心裡默數著:「1、2、3……」
前世在檔案室里翻到的資料在腦海里飛速閃過,
這種老式電子鎖的抗干擾能力極差,
強磁場最多三十秒,就能讓鎖芯的繼電器復位,
達到自動解鎖的目的。
「28、29、30!」
「咔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鎖舌彈了回去,鎖開了。
易飛立刻關掉干擾器,塞回兜里,
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鐵門。
門軸因為常年缺油,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吱呀」聲,
他瞬間停下動作,屏住呼吸,聽著門裡的動靜。
住院部的走廊里只有應急燈亮著,昏綠的光透過玻璃門漫出來,
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
只有電流持續不斷的低鳴。
確認沒有驚動任何人,易飛才側身閃進了門裡,反手把鐵門輕輕帶上,
留了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方便一會兒撤離。
醫院裡的味道比巷子裡更濃,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著濃重的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走廊里空無一人,應急燈的綠光把牆壁照得陰森森的,
地上的瓷磚縫裡全是污漬,看得出來這裡早就疏於管理,
只是個披著醫院外皮的囚籠。
易飛沿著白天踩好的路線,貼著牆根,輕手輕腳的走到了東側的消防樓梯口。
白天他已經把整個住院部的結構摸得一清二楚,
307病房在三樓東側的最裡面,離消防樓梯最近,
也離保安室最遠,是最適合潛入和撤離的位置。
他推開消防樓梯的門,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樓梯間裡沒有燈,只有從門縫裡透進來的一點綠光,勉強能看清台階。
他放輕腳步,每一步都踩在樓梯的邊緣,
避開了中間容易發出聲響的位置,連呼吸都放得極緩,
生怕觸發了樓梯里的聲控燈。
樓梯間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尿騷味和霉味,台階上滿是灰塵,扶手早就掉漆生鏽了。
易飛一步一步往上走,心臟跳得很穩。
前世他緝毒的時候,比這危險十倍的潛入任務都做過,
可這一次,他的心裡卻始終繃著一根弦。
他太清楚了,如果這次失敗了,
沈澤就只有死路一條,沈曼如也會徹底崩潰,
前世的悲劇,就會原封不動的,在他眼前重演一次。
不能失誤!
哪怕一點點最微小的失誤也不允許!
易飛將警惕和謹慎提到極限,步步登階。
終於,易飛走到了三樓的消防樓梯口,
停下腳步,貼在牆上,聽著外面走廊里的動靜。
兩個男人的說話聲傳了過來,伴隨著打火機打火的聲音,
還有拖鞋蹭過地面的聲響,
是交班的保安。
「今晚那幾個不老實的,都餵過藥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問道,
聽起來那是相當的敷衍。
「餵了,全餵了。尤其是307那個,楊總特意交代的,早晚各一頓,少一頓都不行。」
另一個聲音笑嘻嘻的接話,
「說起來,這小子也夠慘的,在這關了三年了,天天吃藥,人都快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頭?他姐一天不老實,他就一天別想出去。楊總說了,留著他的命,就是為了拴住他姐。不然你以為,他能活到現在?」
沙啞的聲音啐了一口,冷笑一聲:
「行了,別聊了,交班完我回去睡覺了,後半夜沒什麼事,別瞎跑。」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腳步聲慢慢往走廊另一頭走去,打火機的火苗晃了一下,就徹底消失了。
易飛等了足足半分鐘,確認兩個保安已經進了保安室,
這才輕輕推開消防樓梯的門,閃身進了走廊。
他貼著牆根,腳步極輕的往走廊盡頭的307病房走。
應急燈的綠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很快收了回去,
走廊里靜得只能聽到他自己極其微弱的呼吸聲。
終於,他走到了307病房的門口。
和他白天踩點時看到的一樣,
病房門是老式的木門,上面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
被一張報紙從裡面糊住了。
易飛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門把手,門竟然應聲動了一下……
門沒鎖,應該是剛才交班的保安走得急,
忘了把門鎖從外面別上。
這是意料之外的順利,卻也讓易飛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握著門把手,緩緩推開房門,
門軸因為常年失修,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聲音不大,卻在這死寂的病房樓里格外清晰。
易飛立刻停下動作,屏住呼吸,
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仔細的聽著病房裡的動靜。
只有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呼吸聲,
再沒有其他聲響。
等了五秒,確認沒有驚動任何人,
易飛才側身閃進了病房裡,反手把房門輕輕帶上,
只留了一道縫。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