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王海濤落馬(1/2)
九月的雲東,天高雲淡。
縣委辦公大樓坐落在縣城最繁華的中山路上,五層的灰色建築在陽光下顯得莊嚴肅穆。
門口的石獅子張著嘴,像是在向大地發出無聲的咆哮。
易飛站在縣局辦公樓的窗前,看著窗外那棟樓,
指尖輕輕敲著窗框。
今天是王海濤被雙規的日子。
省紀委的調查組昨天夜裡就到了,住在縣城招待所,
沒有任何人知道。
直到今天早上八點,三輛黑色的轎車才從招待所出發,
徑直開進了縣委大院。
消息封鎖得極嚴,連劉建國都是今天早上才收到通知。
「易哥,你說王海濤會被判幾年?」
林浩站在旁邊,手裡端著水杯,一臉興奮的問道。
「那是法院的事,我們只管查案子。」
易飛淡淡說道。
「我就是好奇嘛。」
林浩撓了撓頭,眨了眨眼,一臉解氣的樣子:
「他貪了那麼多錢,還當了楊進的保護傘,害了那麼多人,至少也得判個無期吧?」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易飛轉過身,拿起桌上的警帽戴好,
淡淡說了一聲:「走吧,去縣委。」
「去縣委?幹嘛?」
「看戲。」
易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縣委常委會的會議室在三樓,厚重的木門緊閉著,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人,面無表情,眼神銳利。
易飛和林浩走到門口,被攔了下來。
「對不起,常委會正在進行,外人不能進入。」
「我是縣公安局的,奉命在外圍警戒。」
易飛亮出警官證,沉聲說道。
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然後點頭同意:「你們可以在走廊里,但不能靠近會議室。」
易飛點了點頭,帶著林浩走到走廊盡頭,靠窗站著。
透過窗戶,能看到會議室里的情況。
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各位雲東縣的縣委常委。
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有的人低著頭,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水杯,
有的人看著窗外,眼神飄忽不定,
還有的人不停的喝水,喉結上下滾動,掩飾著內心的慌亂。
主位上,縣委書記馬國良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王海濤坐在馬國良的左手邊,面前攤著一沓文件,手裡拿著鋼筆,正在寫著什麼。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這只是個普通的常委會。
省紀委調查組的組長姓張,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
他站起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文件,
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同志們,今天召集大家開這個會,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
「經省紀委常委會議研究決定,並報省委批准,雲東縣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王海濤同志,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在接受組織調查。」
張組長的話音剛落,會議室里就炸開了鍋。
分管農業的副縣長趙偉手裡的保溫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熱水灑了一褲子,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呆呆的看著王海濤。
組織部長李東江猛的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震驚,
偷偷把手機調成靜音,手指在桌子底下微微發抖。
宣傳部長陳麗低下頭,用筆記本擋住臉,
嘴角卻不自覺的向上揚了揚,
她和王海濤在縣委大院鬥了三年,早就積怨已久。
還有幾個平時和王海濤走得近的常委,聽到這個消息俱都臉色煞白,
私底下悄悄互相交換著眼神,眼神里滿是恐懼和不安。
王海濤手裡的鋼筆,頓了一下。
一滴墨水滴在文件上,暈開了一個黑色的圓點。
他慢慢的抬起頭,看向張組長,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慌亂,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張組長,能讓我說幾句話嗎?」
王海濤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張組長點了點頭:「你說。」
王海濤放下鋼筆,緩緩站起身,
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了馬國良身上。
「馬書記,各位同志,我在雲東工作了十二年,從一個普通的科員,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我不敢說我做得有多好,但我可以問心無愧的說,我為雲東的發展,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至於組織上對我的調查,我沒什麼好說的。我相信組織會給我一個公正的結論。」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
對著張組長微微點了點頭:
「張組長,我們走吧。」
張組長身後的兩名工作人員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站在王海濤身邊。
其中一人拿出一副鋥亮的手銬,「咔嗒」一聲,銬在了王海濤的手腕上。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整齊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王海濤看著手腕上的手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後抬頭看向窗外。
他的目光,和站在走廊盡頭的易飛,
隔著一層玻璃,碰在了一起。
易飛的眼神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
王海濤看了他幾秒,然後移開了目光,
對著張組長輕聲說了一句:「上面的人你們動不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顆炸雷,在會議室里轟然炸響。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馬國良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整張臉都變的無比僵硬。
張組長的眉頭也皺了皺,沒有接話,只是擺了擺手:
「帶走。」
王海濤被兩名工作人員押著,走出了會議室。
經過走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向易飛。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米。
「你就是易飛?」
王海濤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是。」
易飛回答。
王海濤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從他嶄新的警服,看到他胸前的一等功獎章,
然後輕輕搖了搖頭:「可惜了。你這麼年輕,本該有更好的前途。可惜你選錯了路。」
易飛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回視著他,
目光淡然而篤定。
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一個縣委副書記,只是一個普通的犯罪嫌疑人。
王海濤的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警察,竟然有這麼強大的氣場。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跟著工作人員,走向樓梯口。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了樓梯口。
易飛站在窗前,看著樓下三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出縣委大院,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前世,王海濤在雲東當了十五年的縣委副書記,手裡握著全縣的政法大權,是楊進最堅實的保護傘。
他貪了多少錢,害了多少人,易飛不知道。
但他知道,前世母親的死,父親的死,妹妹的遠走他鄉,
還有自己的沉屍江底,都和王海濤脫不了干係。
現在,這個罪魁禍首終於落網了。
可他說的那句「上面的人你們動不了」,
像一根刺,深深的扎在了易飛的心裡。
上面的人?
是誰?
是趙立東?是梁家?
還是……更高的人?
這些,易飛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句話,一定不是空穴來風。
「易哥,王海濤剛才跟你說什麼了?」
林浩湊過來,小聲問道。
「沒什麼,走吧,回所里。」
易飛收回思緒,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剛走到縣委大院門口,就看到蘇雯背著相機,正和門口的保安發生激烈的爭執。
「我是省報的記者,我有記者證,為什麼不讓我進去?」
蘇雯皺著眉頭,一臉不滿。
「對不起,今天縣委有重要會議,不接受任何採訪。」
保安面無表情的說道。
「什麼重要會議?王海濤都被雙規了,你們還瞞著?」
蘇雯提高了聲音。
易飛走過去,拍了拍蘇雯的肩膀,溫和的微笑說道:
「別吵了,沒用的。省紀委的人在裡面,誰都不讓進。」
蘇雯轉過頭,看到易飛,頓時眼睛一亮:
「易飛!你怎麼在這兒?你進去了?」
「嗯,我在外面警戒。」
易飛點了點頭。
「太好了!」
蘇雯一把拉住易飛的胳膊,興奮的說道:
「快跟我說說,裡面什麼情況?王海濤被帶走的時候,說了什麼?有沒有反抗?」
林浩在旁邊看得捂著嘴直樂,湊過來說道:
「蘇記者,你這也太敬業了吧?剛從省城回來,就直奔縣委大院了?」
「那當然!」
蘇雯揚了揚下巴:「這可是雲東掃黑除惡以來最大的新聞,本記者怎麼能錯過?」
易飛無奈的笑了笑,把剛才在會議室里看到的情況,
簡單的跟蘇雯說了一遍。
當說到王海濤最後說的那句「上面的人你們動不了」時,
蘇雯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看來,王海濤背後真的還有人。」
蘇雯壓低聲音:「我這次回省城,特意查了一下王海濤的履歷。
他十年前還只是一個普通的鄉鎮黨委書記,突然就被提拔成了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三年前又升成了縣委副書記……
這晉升速度,快得極其的不正常……」
「我托我爸的老同事查了一下,當年提拔王海濤的,是當時的齊州市市委副書記梁振國……」
「梁振國?」
易飛的眼神一凜:「省城梁家的人?」
「對。」
蘇雯點了點頭:「梁振國是梁家的核心成員之一,現在已經升到省人大副主任了。
王海濤能在雲東穩坐十幾年,就是因為有梁振國在背後撐腰。
楊進能在雲東橫行霸道,也是因為王海濤搭上了梁家這條線。」
易飛的心裡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王海濤不過是梁家在雲東的一個代理人,
楊進又是王海濤的代理人。
梁家才是這張黑網最頂端的蜘蛛。
「我還查到,梁振國的兒子梁少峰,現在在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當副隊長。」
蘇雯繼續說道:「趙立東能當上市局副局長,就是梁振國一手提拔的。你這次去市局,一定要小心他們兩個。」
易飛點了點頭,心裡暗暗記下了這兩個名字。
梁少峰,趙立東。
看來,市局的日子,不會好過。
回到城東派出所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停了兩輛縣紀委的車。
所里的民警都站在走廊里,看著所長辦公室的方向,
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噓……易飛來了,」
看到易飛進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張力維的辦公室門開著,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易飛走到門口,看到張力維正在辦公室里收拾東西。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便裝,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滿是疲憊和頹廢。
辦公桌上攤著幾本筆記本,他正一頁一頁的翻著,
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兩個紀委的工作人員站在旁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嚴密的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看到易飛出現在門口,張力維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易飛,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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