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王海濤落馬(2/2)
他抬起頭,看向易飛,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不甘,有怨恨,
也有一絲認命的釋然。
「易飛,你來了。」
張力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有喝水了。
「張所。」
易飛淡淡的點了點頭。
張力維苦笑了一聲:「還叫我張所?我現在已經不是所長了……」
他沒有再翻筆記本,而是慢慢站起身,
目光落在了辦公桌的一角。
那裡放著一張相框,裡面是他和兒子的合影。
照片裡的男孩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笑得一臉燦爛,
摟著張力維的脖子,比了個剪刀手。
那是他兒子去年高考完拍的。
張力維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相框,指尖微微發抖。
毫無預兆的,兩行眼淚掉了下來,砸在玻璃上,暈開了一片水漬。
「我兒子今年考上了北京大學,本來想等他開學,送他去北京的……」
張力維哽咽著低語:「現在看來,沒機會了……」
易飛看著那張照片,心裡也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張力維不是天生的壞人。
他剛當警察的時候,也曾經一腔熱血,
也曾經想要做個好警察。
可在金錢和權力的誘惑下,他一步步迷失了自己,
最終走上了不歸路。
他害了別人,也毀了自己的家庭。
「我能跟他說幾句話嗎?」
張力維看向旁邊的紀委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快點。」
張力維走出辦公室,站在易飛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易飛,我小看你了。」
張力維看著易飛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說道。
這是他第二次說這句話。
上一次,是在楊進落網的當天,他站在派出所大門口,對易飛說的。
那時候,他的眼神里還有不甘和怨恨。
可現在,他的眼神里只剩下認命的釋然。
「以前的事,是我錯了。」
張力維低下頭,沙啞的低聲說道:「我對不起趙書亮,對不起劉翠花,對不起身上的這身警服,也對不起我的兒子……」
易飛微微動容。
依舊保持著沉默,靜靜的聽他訴說。
「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一件事。」
張力維抬起頭,看著易飛,眼神里滿是懇求,
「我兒子是無辜的。他不知道我做的這些事……以後,要是有人因為我的事,為難他,你能不能……幫我照拂他一下?」
易飛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只要他沒做錯事,沒人會為難他。」
「謝謝你。」
張力維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張力維,該走了。」
紀委工作人員只給他留下短暫的兩分鐘,馬上就要將他帶走。
「好,好……」
張力維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辦公室,
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同事們,
然後轉身跟著紀檢人員,朝著樓梯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易飛:
「易飛,你是個好警察。別像我一樣,走錯了路……」
易飛依舊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張力維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走廊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易飛,沒有人說話。
張力維被紀委帶走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派出所。
大家議論紛紛,有人覺得解氣,有人覺得唏噓,
也有人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跟著張力維干那些壞事。
林浩和王鵬站在易飛身邊,看著張力維被帶上車,
兩人的心裡俱都五味雜陳。
「易哥,你剛才怎麼不罵他兩句?」
林浩小聲問道。
「罵他?有什麼用?」
易飛轉過身,看著林浩淡淡搖頭:「他被帶走不是因為我罵他,是因為他犯了法。我們抓人從來不是靠罵的。」
林浩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易哥說得對。」
王鵬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下午,縣局又傳來消息,李斌被刑事拘留了。
罪名是毀滅證據、包庇黑惡勢力。
李斌被帶走的時候,正在後勤倉庫里整理雜物。
看到警察進來,他的臉瞬間變得煞白,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你們……你們憑什麼抓我?」
他結結巴巴的問道。
「李斌,你涉嫌毀滅證據、包庇黑惡勢力,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刑事拘留!」
警察亮出拘留證,厲聲說道。
李斌被押上警車的時候,正好看到站在派出所門口的易飛。
他的眼神里瞬間充滿了恐懼和怨恨:「易飛,你害我!你不得好死!」
易飛沒有理他,轉身走進了辦公室。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
是李娟。
她手裡拿著一份離婚協議書,穿著一身乾淨的連衣裙,頭髮剪短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看到被押上警車的李斌,她的眼神里沒有恨,也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徹底的解脫。
「易警官,」
李娟對著易飛,微微鞠了一躬:
「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這輩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勇敢。」
易飛說道。
李娟咬著嘴唇,眼裡閃著光:「我已經找到工作了,在縣城的超市當收銀員。以後,我和我女兒,會好好過日子的。」
「祝你幸福。」
易飛真誠的說道。
李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易飛的心裡也泛起一絲暖意。
這就是他當警察的意義。
不是為了立功受獎,不是為了升官發財,
而是為了讓更多像李娟這樣的普通人,
能擺脫黑暗,過上安穩的日子。
晚上,易飛接到蘇雯的電話。
「我連夜趕了一篇報導,是雲東掃黑紀實的第一篇。你猜我引題寫了什麼?」
「寫了什麼?」
「你曾經說過的那句話——『大案是對付壞人,這類案子是讓好人活著』……
我覺得這句話太好了,就拿來當引題了。」
易飛愣了一下,然後微微一笑:「你記性倒好。」
「那當然,我是記者嘛。」
蘇雯得意的說道:「而且,這句話真的很打動人。你知道我採訪劉翠花的時候,她跟我說什麼嗎?」
「說什麼?」
「她說,『我丈夫走了三年,我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一個公道了……是易警官讓我知道,這個世上還有好人。』」
蘇雯說的動情,不自覺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哽咽了:
「易飛,你知道嗎,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特別想哭……」
易飛握著手機,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是你寫得好。」
他輕聲說道。
「是你做得好。」
蘇雯的聲音恢復了正常,
「好了,不跟你說了,我還要改稿子。對了,我爸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你現在是正式民警了,一等功也拿了。我等你升到能跟我一起簽字的那天。』」
易飛的心臟猛的一跳。
這句話,前世他從未聽過。
蘇鐵成這是……
在給他許諾未來?
「我知道了。」
易飛深吸一口氣,
「替我謝謝蘇書記。」
「嗯,我會的。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你也是。」
掛了電話,易飛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圓。
他拿出手機,給蘇雯發了一條簡訊:
「那句『大案是對付壞人,這類案子是讓好人活著』,你寫得比我說的好。」
蘇雯秒回:「那是,我是專業的。」
易飛看著屏幕,嘴角微微勾起。
就在這時,王鵬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文件。
「易哥,你看這個。」
易飛接過文件,仔細看了起來。
這是一份高速通行記錄。
上面清清楚楚的記錄著孫志芳的車牌號,在昨晚十一點經過省城某小區門口的收費站。
那個小區,是丁茂全在省城的常住地址。
「孫志芳昨晚去省城了?」
易飛的眉頭皺了起來。
「嗯,而且是在王海濤被雙規的當天晚上。」
王鵬壓低聲音,「她在辦公室里待了一整天沒出來,秘書送進去的文件原封未動。晚上七點多,她獨自開車去了省城,今天早上六點多才回來。」
易飛的眼睛微微眯起。
孫志芳,縣局副局長,丁茂全的情婦。
王海濤落馬,她連夜去見丁茂全……
「我還查到,丁茂全今天早上給縣局財務科打了電話,讓他們把今年的招待費提前報銷了。」
王鵬繼續說道:「而且,他還把自己辦公室里的一些文件,都搬到了家裡。」
易飛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丁茂全這是……在銷毀證據?
看來,王海濤的落馬,讓他也慌了。
「這條線先別動,把所有的資料都存好。」
易飛把文件還給王鵬,沉聲說道:「以後可能會用得上。」
「明白。」
王鵬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易飛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雲東這潭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王海濤只是冰山一角。
上面還有趙立東,還有梁家,還有丁茂全……
這條路,還長著呢。
但他不急。
二十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夜色漸深,城東派出所的值班室里,燈還亮著。
易飛坐在辦公桌前,整理著這幾天的案件材料。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雯發來的簡訊。
「稿子寫完了,明天見報。晚安,一等功臣。」
易飛笑了笑,回復道:「晚安,大記者。」
放下手機,他拉開抽屜,拿出那張皺巴巴的便簽紙。
「媽住院費」後面,已經打了勾。
「轉正」後面,也打了勾。
「一等功」後面,也打了勾。
「王海濤落馬」後面,也打了勾。
他看著這幾行字,想了想,在旁邊又加了一行:
「丁茂全、孫志芳。」
然後,在下面又加了一行:「梁家。」
這兩行後面,都沒有打勾。
隨後收起便簽紙,放進抽屜的最深處。
窗外的夜色很濃,但他心裡的路,很亮。
他拿起桌上的警帽,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
警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