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沈曼如的新生(1/2)
九月的陽光,透過談話室的窗戶,灑在沈曼如的臉上。
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份文件,
是檢察機關的從輕處理決定書。
「沈曼如,你在楊進涉黑案中主動提交罪證,揭發楊進及其保護傘的犯罪事實,符合污點證人條件,依法對你從輕處理,免予刑事處罰。」
檢察官那平靜的聲音迴蕩在耳邊,讓沈曼如的心跳瞬間加速。
免予刑事處罰。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就不用坐牢了。
她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
「謝謝,謝謝,」
沈曼如站起身,對著檢察官深深鞠了一躬。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手指緊緊攥著那份薄薄的文件。
「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爭取來的。」
檢察官溫和的看著她,微笑說道:
「不過我要提醒你,雖然免予刑事處罰,但你依然是污點證人,需要配合我們後續的訴訟工作。如果後續還有什麼需要,我們還會隨時聯繫你的。」
「我明白。我一定全力配合。」
沈曼如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走出約談室,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縣局大門口,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沒有菸酒的味道,沒有血腥的味道,
只有淡淡的青草香和遠處飄來的桂花香氣。
那是……自由的味道。
她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足足站了五分鐘。
路過的行人俱都好奇的看著她,
這個穿著簡單白襯衫、牛仔褲的女人,
站在公安局門口,閉著眼睛流淚,
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三個月前,她也是從這個大門走出去的。
那時候,她戴著手銬,被兩個警察押著,周圍全是指指點點的目光。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徹底完了。
而現在,她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這裡,
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下,享受著清爽的輕風。
她拿出手機,打開簡訊界面,翻到易飛的號碼。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刪了又寫,寫了又刪。
她想告訴他自己有多激動,
想告訴他自己終於自由了,
想對他說一聲謝謝……
可最後,她只敲下了一行字:
「警方說我可以開自己的花店了。」
點擊發送。
很快,易飛就回了簡訊。
只有三個字:
「祝賀你。」
沈曼如看著這三個字,眼眶瞬間紅了。
三個月前,她第一次見到易飛的時候,是在天上人間的包間裡。
那時候,她穿著暴露的晚禮服,化著濃妝,手裡端著酒杯,和一個男人在包間裡秘密約會。
她以為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年輕警察是楊進派來試探她的,
心裡充滿了恐懼和防備。
可易飛踹開門,舉起相機,拍下照片,然後用那種平靜得可怕的語氣說:
「楊進心狠手辣,你沈曼如也不是善茬。但你現在背著他私會野男人,你信不信,他會有耐心聽你解釋?」
那時候,她恨透了這個警察。
恨他打破了她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恨他把她逼到了絕路。
直到後來,她才發現,
這個警察,是她在黑暗中看到的,
唯一的一束光。
他不拿照片威脅她,不逼她做任何事,
只是說:「等救出沈澤,再說謝不遲。」
他真的把沈澤救出來了。
他真的讓她和弟弟團聚了。
他真的給了她一條活路。
沈曼如把手機貼在胸口,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站在陽光下,任眼淚肆意流淌。
過了很久,她才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
轉身走出了縣局的大門。
她沒有打車,而是沿著馬路慢慢走著。
路過以前常去的菜市場,她停下了腳步。
以前,她每次來這裡,都戴著墨鏡和口罩,低著頭,匆匆買完東西就走。
她怕被人認出來,怕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而現在,她摘下了墨鏡,坦然的走了進去。
「姑娘,買點什麼?」
賣菜的大媽熱情的跟她打招呼,
燦爛的笑容里沒有摻雜任何一絲異樣的東西。
「給我稱兩斤西紅柿,再拿一把青菜。」
沈曼如嫣然笑道。
這是她第一次對著陌生人,露出這麼真誠的笑容。
大媽愣了一下,然後笑著給她稱菜:
「姑娘長得真好看,笑起來更好看。」
沈曼如的心裡暖暖的。
原來,被人善意的對待,是這種感覺……
……
省城,一條安靜的街道上。
沈曼如站在一間十幾平米的小店門口,看著門頭上「旺鋪出租」的牌子,
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激動。
這條街道不繁華,但很安靜。
兩邊種著法國梧桐,樹葉已經開始泛黃,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斑駁陸離。
旁邊是一家麵包店,門口擺著幾盆綠植,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奶香味。
對面是一家書店,櫥窗里擺著最新出版的書,
偶爾有人推門進去,又推門出來。
沈曼如喜歡這裡。
安靜,溫暖,有生活的氣息。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店面不大,十幾平米,方方正正的。
牆壁有些斑駁,地面鋪著老舊的地磚,但整體還算乾淨。
後面還有一個小倉庫,可以放花材。
「姑娘,你看這店怎麼樣?」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笑眯眯的看著她,
「這地方雖然偏了點,但安靜,適合開花店。而且租金不貴,一個月一千五。」
「我租了。」
沈曼如沒有絲毫猶豫,打眼一掃便確定了下來。
房東愣了一下:「你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了,我就要這間。」
沈曼如從包里拿出準備好的現金,遞給房東,
「這是一年的租金,您數數。」
房東接過錢,數了數,
臉上笑開了花:「姑娘,你可真是個爽快人。行,我這就給你寫合同。」
簽完合同,沈曼如站在店裡,環顧四周,
嘴角微微揚起。
這是她的店。
她自己的店。
不是楊進的,不是任何人的,是她自己的。
她拿出手機,給易飛發了一條簡訊:
「店租好了。」
易飛回:「店名想好了嗎?」
沈曼如看著手機屏幕,沉默了幾秒。
她想起了沈澤病房窗外的那棵梧桐樹,
想起了今天灑在臉上的陽光,
想起了那些在黑暗中苦苦等待的日子。
然後她敲下四個字:「又見花開。」
「好名字。」
易飛只回了三個字,但沈曼如看著這三個字,
只覺得心裡特別踏實。
接下來的幾天,沈曼如開始裝修花店。
她沒有找裝修公司,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動手。
她去建材市場買了乳膠漆,自己刷牆。
白色的乳膠漆濺在她的衣服上、臉上,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灰頭土臉的自己,忍不住笑了。
以前,她的衣服都是名牌,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連一根頭髮絲都不能亂。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這樣狼狽,卻又這樣開心。
刷完牆,她又找人鋪了新的地磚,
換了一盞暖黃色的吊燈。
她去花卉市場挑花材,玫瑰、百合、滿天星、康乃馨……
每一種都精挑細選。
她特別喜歡向日葵,一口氣買了二十支。
「姑娘,買這麼多向日葵啊?」
花農笑著問道。
「嗯,我喜歡向日葵。」
沈曼如笑著說道,
「它們總是向著太陽,不管遇到什麼風雨,都不會低頭。」
花農點了點頭:「是啊,向日葵是最有生命力的花。」
她去家具城買花架,木質的,白色的,
擺在店裡,清新雅致。
她還買了一台小冰箱,專門用來存放鮮花。
忙了整整一周,花店終於有了樣子。
沈曼如站在店門口,看著門頭上「又見花開」四個字,
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這是她的店。
她的新生。
晚上,她坐在店裡的椅子上,翻開日記本,寫下一行字:
「今天是2005年9月21日,沈澤還在。那盆枯萎的月季換了土,根還活著。我也一樣。」
寫完後,她把日記本合上,放進抽屜里。
抽屜的最深處,壓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沈澤出院時手腕上拆下的紗布,
已經被她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另一樣是一張紙巾,皺巴巴的,
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墨水的味道。
那是易飛送她去法院的時候,遞給她擦眼淚的。
她一直沒捨得扔。
沈曼如看著這兩樣東西,嘴角微微揚起。
紗布是過去,紙巾是現在。
而未來,在「又見花開」這四個字里。
花店開業的第二天,蘇雯來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紮成馬尾,
手裡拿著採訪本和錄音筆。
「沈姐,方便接受採訪嗎?」
蘇雯笑眯眯的問道。
沈曼如正在整理花材,看到蘇雯,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笑:「進來坐吧。」
蘇雯走進店裡,環顧四周,眼睛裡滿是驚艷:
「哇,好漂亮啊!沈姐,這都是你一個人弄的?」
「嗯。」
沈曼如點了點頭,給蘇雯倒了杯水,
「我自己設計,自己裝修,自己進貨。」
「你太厲害了!」
蘇雯由衷的讚嘆道。
兩人在店裡坐下,蘇雯打開錄音筆,開始了採訪。
「沈姐,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可以嗎?」
「你問吧。」
「你後悔嗎?」
沈曼如沉默了片刻。
後悔嗎?
後悔嫁給楊進?
後悔在天上人間待了七年?
後悔幫楊進做了那麼多事?
她想了想,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後悔。因為後悔沒用。」
蘇雯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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