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沈曼如的新生(2/2)
蘇雯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麼回答。
「我做的那些事,都是被逼的。我沒有選擇。」
沈曼如面容平淡如水,平靜的低聲說道:
「我十五歲就出來打工,父母早逝,有一個弟弟要養……我沒讀過多少書,沒什麼本事,只能在KTV當服務員……
後來遇到楊進,他說會照顧我和我弟弟,我就跟了他。」
「我以為我找到了依靠,可沒想到,我只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更深的火坑。」
「但如果讓我重新選一次,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因為只有活著,才有機會翻盤。」
蘇雯點了點頭,在採訪本上飛快的記著。
「那你最遺憾的是什麼事?」
沈曼如又沉默了。
這次她沉默得更久。
「最後悔的是沒有早一點……遇到可以信任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如果早一點遇到易飛,我弟弟就不會受那麼多苦,我也不會走那麼多彎路。」
蘇雯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沈曼如的眼睛,那裡面有遺憾,有釋然,
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易飛?」
蘇雯輕聲問道。
沈曼如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是沈曼如第一次對別人笑。
不是在天上人間的那種逢場作戲,
不是面對楊進時的強顏歡笑,
而是發自內心的,真正的笑。
「你想讓我說『是』嗎?我不會讓你寫進報導里的。」
沈曼如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皮。
蘇雯也笑了:「那我寫什麼?」
沈曼如想了想,然後說:「你可以寫……『又見花開』。活著,等春天再來。」
蘇雯看著沈曼如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經歷了那麼多苦難,卻沒有被打倒。
她在黑暗中摸爬滾打了七年,終於等到了春天。
「好,我寫。」
蘇雯用力點了點頭。
採訪結束後,蘇雯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沈曼如:
「沈姐,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你覺得,易飛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曼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拿起一支向日葵,輕輕撫摸著花瓣,
臉上露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是個說話算話的人……他說會救我弟弟,就真的救了。他說會給我一條活路,就真的給了……」
「他就像這向日葵一樣,永遠向著太陽。只要有他在,就覺得什麼困難都能過去……」
蘇雯也笑了:「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沈曼如看著蘇雯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味道。
她知道蘇雯和易飛的事。
她祝福他們。
她從來都不奢望能走進易飛的生活。
她只想離他近一點,在他需要的時候,能幫上忙。
僅此而已。
下午,沈曼如去醫院看沈澤。
她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裡面是她早上五點就起來熬的排骨湯。
沈澤的病房在省立醫院的住院部六樓,靠窗的位置。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沈澤的臉上,
給他蒼白的臉色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他穿著一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頭髮已經長出來了一些,
不再是以前那種亂糟糟的樣子。
他正扶著牆,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腿還是有些軟,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
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阿澤!」
沈曼如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眼眶瞬間紅了。
沈澤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到她,
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姐,你看,我能走了!」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充滿了興奮。
「嗯,姐看到了。」
沈曼如快步走過去,扶住他的胳膊,
帶著一絲哽咽的誇獎道:「阿澤好樣的,你太棒了!」
沈澤靠著姐姐,氣喘吁吁,但眼睛裡全是光。
「姐,等我好了,我能幫你給花澆水嗎?」
他小聲問道。
沈曼如愣了一下,然後眼淚掉了下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能,當然能。到時候,你幫姐澆花,姐給你做飯。」
沈澤笑了,笑得很開心。
他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三年了。
他被關在那個不見天日的病房裡,
每天被灌下不知名的藥,
被打罵,被折磨。
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
可現在,他活下來了。
他有了姐姐,有了自由,有了希望。
沈曼如扶著沈澤在床邊坐下,打開保溫桶,
給他盛了一碗排骨湯:「快嘗嘗,姐熬了一早上。」
沈澤接過碗,小口小口的喝著。
「真好喝。」
他抬起頭,笑著說道。
沈曼如看著他,心裡充滿了力量。
她要好好活著,為了弟弟,也為了自己。
喝完湯,沈澤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畫,
遞給沈曼如:「姐,這是我畫的。」
沈曼如接過畫,仔細看了起來。
畫上是一家花店,門頭上寫著「又見花開」四個字。
花店門口,站著一個女人和一個男孩,
他們手牽著手,笑得很開心。
在他們身後,有一個穿著警服的背影,
正朝著遠方走去。
「這個是你,這個是我,這個是易警官。」
沈澤指著畫,小聲說道:「等我好了,我們三個一起去公園玩,好不好?」
沈曼如看著畫,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好,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在姐弟倆的身上,溫暖而明亮。
沈曼如看著窗外的天空,心裡默默的說了一句:
「爸,媽,你們看到了嗎?阿澤沒事了。我也沒事了。我們會好好的,你們放心。」
傍晚,易飛忙完手頭的工作,開車去了省城。
他沒有去花店,而是直接去了醫院。
他想看看沈澤恢復得怎麼樣了。
推開病房的門,沈澤正坐在床上,看著那張畫發呆。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
看到易飛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易警官來啦……」
「嗯,來看看你。」
易飛微微一一笑,快步走到床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沈澤一臉笑嘻嘻的:「醫生說,再過一個月,我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易飛點了點頭:「你姐的花店開了,你知道嗎?」
「知道,姐跟我說了。」
沈澤的眼睛亮了起來:「等我好了,我就去幫姐打理花店。我還要好好學習,以後考警察大學,像你一樣當警察。」
易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啊,那你要好好努力。」
「我會的!」
沈澤用力點了點頭。
他看著易飛,忽然認真的說道:「易警官,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也謝謝你救了我姐。」
易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用謝我,這是我應該做的。」
「不,」
沈澤搖了搖頭,非常認真的說道:「我姐跟我說過,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應該對你好。你對別人好,是因為你願意。所以,我要謝謝你。」
易飛看著沈澤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這個十七歲的少年,經歷了那麼多苦難,卻依然心懷感恩。
「好,你的謝謝我收下了。」
易飛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養傷,等你出院了,我請你吃大餐。」
「一言為定!」
沈澤伸出手。
易飛握住他的手:「一言為定。」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易飛開車路過那條安靜的街道,看到了「又見花開」的招牌。
店裡的燈還亮著,透過玻璃門,
能看到沈曼如正在整理花材。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扎著馬尾,臉上沒有化妝,
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好看。
她沒有看到他。
易飛沒有停車,只是放慢了車速。
他看著那間亮著燈的小店,看著那個忙碌的身影,
嘴角不自覺的微微揚起。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沈曼如的樣子。
那時候,她穿著黑色的晚禮服,化著濃妝,眼神里充滿了冷漠和絕望。
而現在,她的眼睛裡有了光。
易飛把車停在路邊,走進了花店。
「歡迎光臨……你……」
沈曼如抬起頭,看到是易飛,先是一愣,緊接著滿臉鮮花盛開,
「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進來看看。」
易飛含笑說著,漫步走了進去。
隨意的環顧了一下店裡,向沈曼如挑起大拇指:「真是蘭心蕙質啊,設計的真好,裝修得也不錯。」
「謝謝……」
沈曼如的眼神中,藏著整個春天。
易飛待的時間不長,不一會就要告辭離去。
「易飛!」
沈曼如忽然叫住了他。
易飛停下腳步,回過頭。
「謝謝你。」
沈曼如看著他,認真的說道。
易飛點頭微笑:「好好生活。」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沈曼如站在店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神漸漸變得迷離。
她知道,他沒有說出口的話,是「我會一直在……」
這就夠了。
她把最後一束花放進冰箱,關掉燈,鎖好門,
轉身朝著醫院的方向走去。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她裹緊了外套,加快了腳步。
路邊有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她停下腳步,買了兩串糖葫蘆。
一串給沈澤,一串給自己。
她咬了一口糖葫蘆,甜甜的,酸酸的。
就像她的人生。
以前,只有酸,沒有甜。
而現在,終於有了甜。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的花店,會迎來新的客人。
她的弟弟,會一天天好起來。
她的生活,會一點點變好。
就像她在日記里寫的那樣:
活著,等春天再來。
而現在,春天,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