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三次約會(2/2)
「嗯。」
沈曼如點點頭,伸手到隨身的手包里,
先拿出了一支小小的錄音筆,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然後又拿出了兩張摺疊好的紙,一併推到了易飛面前,
「兩份情報,還有一段錄音,都在這裡了。」
易飛先拿起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裡面傳來楊進含混不清的說話聲,還有彪子應和的聲音。
顯然是楊進喝醉了之後,和彪子商量交易的對話,
裡面清清楚楚的提到了交易的時間、地點,
還有十公斤的交易量,
甚至提到了「事成之後,給王書記拿兩成的分紅……」
錄音放完,易飛的眼神更沉了。
他沒想到,這樁販毒案,王海濤竟然也有參與。
這就意味著,一旦案子破了,
不僅能釘死楊進,連王海濤這個保護傘,
也能撕開一道口子。
他收起錄音筆,拿起那兩張紙,緩緩展開。
第一張紙上,寫的是關於交易的情報,
字跡娟秀,字字清晰,把所有的細節都標得明明白白:
三天後,凌晨兩點,大嶺鎮廢棄養雞場。
楊進的人要和隔壁安泉市的上家做交易,
接頭人是楊進的心腹彪子,帶八個人,
兩把自製霰彈槍,三把砍刀。
上家是隔壁臨港人,領頭的左臂有一條過肩龍紋身,
接頭暗號是,
「今兒個水庫放水了沒有?」
「放了,十個閘門都開了。」
易飛的瞳孔微微收縮。
前世積累的經驗,黑道上的黑話全都聽得懂。
「放水」表示交易可以進行,
「十個閘門」意思是十公斤。
如果「壩上有人釣魚」:有警察盯梢,交易取消。
「閘門鏽住了」:貨沒到或暫不交易,
「水渾」:對方不可信,可能有詐。
十公斤。
這在2005年的雲東縣,絕對是一樁驚天動地的販毒大案。
前世,楊進倒台的時候,警方才終於查到他不僅涉黃、涉賭、涉黑,
還暗中參與販毒。
只是那時候,大部分的交易證據都已經被銷毀了,
沒能給他加上最重的刑罰。
而這一世,沈曼如提前把這個情報,送到了他的手裡。
「這個情報,準確嗎?」
易飛抬起頭看向沈曼如,沉聲問道。
「百分之百準確。」
沈曼如無比篤定的說道:「昨天晚上,楊進和彪子在書房打電話,商量交易的細節,沒有避著我。
他以為我聽不懂這些,也以為我不敢背叛他,所以從來不會在我面前防著這些事。」
接著補充道:「彪子是楊進手裡最狠的打手,手上沾過人命,三年前鄰市那個砂石場失蹤的案子,就是他幹的,屍體至今都沒找到。
這次的交易,楊進自己不會去,所有的事都交給彪子負責。
交易完成後,貨會先藏在大嶺鎮的養雞場裡,等風頭過了,再分批運進雲東縣城,分銷給各個網吧和地下賭場。」
易飛點點頭,把這張紙小心翼翼的折好,
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這樁販毒大案,一旦成功破獲,
不僅能徹底釘死楊進,給他加上最重的刑罰,
更是一樁足以讓他立下個人一等功的大案。
接著,易飛拿起第二張紙,展開一看,
是關於三通縣安康精神病院的踩點信息,
上面還畫著一張簡易的地形圖,
比他之前手繪的那張,要詳細得多。
「我借著去三通縣給店裡進貨的名義,去實地踩了點。」
沈曼如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正門有保安亭,24小時有兩個保安值守,進出都要登記。住院部三樓東頭,就是307病房,沈澤就關在裡面,走廊兩頭都有監控,24小時有人巡邏。」
她伸手指著地形圖上的標記,一條一條的跟易飛核對:
「側門在醫院的西北角,是消防通道,裝的是老式的電子鎖,型號我查過了,用磁卡干擾器就能破解,不需要用鑰匙。
側門只有一個監控,對著巷口,監控室在一樓保安室,保安換班時間是凌晨一點整,交接的空檔大概有十分鐘,這十分鐘裡,保安室沒人,監控也沒人看。」
易飛拿出自己之前手繪的那張地形圖,鋪在桌上,
和沈曼如畫的這張,逐條對照著,
把她補充的細節,一一標註修正。
「住院部三樓的監控,有沒有盲區?」
易飛低聲問道,筆尖在圖紙上的307病房位置,畫了一個圈。
「有。」
沈曼如立刻點頭,伸手指著圖紙上的位置,
詳細說道:「307病房門口的消防通道,是監控盲區,還有樓梯間的拐角,也拍不到。
每天下午四點,護士會去307病房送藥,這時候病房門口的兩個保安,會有一個跟著護士進病房,另一個會背對著病房抽菸,這也是唯一的空檔。
我還問了相熟的護士,沈澤的病房窗戶沒有裝防盜網,外面就是醫院的後山,只是樓層太高,很難下去。」
「沈澤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易飛抬起頭,看向沈曼如。
「不好,很不好……」
問到沈澤,沈曼如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
聲音也微微發顫:「楊進讓人給他用了鎮靜類的藥物,他大部分時間都昏昏沉沉的,意識不太清醒……
但是人沒事,生命體徵是穩定的。我托護士給他帶了點吃的和換洗衣物,護士說他除了每天吃藥睡覺,就是坐在窗邊發呆,不跟人說話。」
她說著,指尖緊緊攥住了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她只知道弟弟被關在這家精神病院裡,卻連見他一面都不敢。
楊進跟她說,只要她敢去探視一次,就給沈澤斷藥一個月。
她不敢賭,也賭不起。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弟弟,被關在不見天日的病房裡,
日復一日的被藥物折磨,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三年裡,她每天早晨醒來的第一件事,
就是拿出日記本,寫下一行字:
今天是X年X月X日,沈澤還在。
她怕,怕有一天,她再也寫不出這句話。
怕有一天,她連弟弟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易飛看著她眼底的脆弱和痛苦,停下了手裡的筆,
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道:
「等這次行動結束,我就去救你弟弟。我保證,一定會把他安全救出來,
同時給你們姐弟倆安排好後路,送你們去南方,隱姓埋名,再也不用受楊進的威脅。」
這是易飛第二次說出這句話。
上次更多的是安慰,這次已是一句鄭重的承諾。
其間的區別,沈曼如聽懂了。
猛的抬起頭,雙眼緊緊盯著易飛。
她的眼眶紅了,裡面蓄滿了淚水,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這七年裡,她見過太多心懷鬼胎的男人,
楊進的占有欲,溫景然的利用,梁家的算計,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要給她和弟弟一條活路。
他們都只想從她身上榨取價值,
只有眼前這個警察,是真的想幫她,
把她和弟弟從地獄裡拉出來。
「你不怕我騙你?」
沈曼如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不怕我把你騙進來,跟楊進聯手,給你設個局?」
「你不會的,」
易飛看著她的眼睛,淡淡一笑:「楊進給你的是地獄,我給你的是活路。這筆帳,你比我算得清楚。」
同樣是重複的話語,但所表達的心情和態度,已經截然不同。
沈曼如看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她忽然笑了。
這是易飛第一次看見她的笑容。
不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也不是帶著嘲諷的冷笑,
而是真正的,卸下了所有防備的笑容。
冰雪初融,眉眼溫柔,
就像那朵暗夜裡忽然綻開的花。
她收起桌上的地形圖,疊好,推到易飛面前,
然後緩緩站起身,看著他,
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恐懼,只有破釜沉舟的決絕。
「易警官,我等你這句話,等了三年。」
她的聲音很穩,字字千鈞,
「我怕了楊進七年,我怕他,不代表我服他。這次交易的情報,是我給你的投名狀。
只要能把沈澤救出來,楊進的所有罪證,包括他和王海濤權錢交易的完整帳本,我都會一點一點,全部送到你手裡。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著楊進一起下地獄!」
說完,她拿起手包,沒有再多說一句感謝的話,也沒有再多問一句承諾,轉身朝著雅間外走去。
她的腳步很穩,沒有絲毫的猶豫。
從她決定給易飛傳遞情報的那一刻起,
她就沒有回頭路了。
要麼,跟著楊進一起墜入地獄,
要麼,跟著易飛,拼出一條活路。
她選後者。
易飛坐在桌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拿起桌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龍井,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回甘,帶著淡淡的蘭花香。
他把兩張紙,還有那張地形圖、錄音筆,
小心翼翼的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貼身放好。
這兩份情報,一份,是釘死楊進的棺材釘,
另一份,是徹底收服沈曼如,
拿到楊進核心罪證的鑰匙。
做完之後,易飛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沈曼如的身影,
看著她坐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了古玩街。
確認她安全離開,沒有被楊進的人盯上之後,
易飛才拿出手機,第一時間給縣局副局長劉建國打了個電話,
壓低聲音匯報了這樁販毒大案的核心情報。
電話那頭的劉建國,聽完之後瞬間繃緊了神經,
當即表示會立刻協調刑偵大隊和禁毒大隊,
秘密制定抓捕方案,所有行動只限於核心幾人知曉,
絕對不會走漏風聲。
掛了電話,窗外的夕陽,正緩緩落下,
天邊的雲,被染成了一片濃烈的紅。
易飛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寒光。
三天後的緝毒行動,就是他和楊進,第一次正面的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