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藏在熱粥的心意(2/2)
那雙平時總是銳利冷靜的眼睛,
此刻盛著暖黃的燈光,溫柔得不像話。
她瞬間就慌了神,想說的話堵在喉嚨里,臉頰一點點發燙。
想說「我也覺得你很厲害,」
想說「我一直都相信你,」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太直白,羞於出口。
慌亂間,她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手背,
觸感溫熱,帶著常年握槍的薄繭。
像被燙到一樣,她立刻收回手,別過臉去,
故作鎮定的指了指保溫桶:「我覺得……粥要涼了,你快喝。」
聲音小小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亂,
像被戳中心事的小姑娘。
易飛看著她泛紅的側臉和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再逗她,低下頭繼續喝粥,
心裡卻像被溫熱的粥填滿了,軟得一塌糊塗。
他懂她沒說出口的話。
從雲東縣城的初次相遇,到一次次暗訪里的並肩,
從停職風波里的奔走,到積案組裡的互相支撐,
她從來都信他。
不用多說,不用多問,一個眼神,一句叮囑,
就勝過千言萬語。
「粥很好喝。」
易飛輕輕的:「謝謝你。」
「謝什麼,舉手之勞而已,」
蘇雯終於平復了一點,轉過頭來,
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已是敢直視他了,
「再說了,案子能有進展,你功勞最大,喝點粥算什麼。等案子徹底結了,我請你吃頓好的。」
「好。」
易飛笑著應下,
「一言為定。」
……
一碗粥喝完,渾身都暖透了。
易飛把保溫桶收拾好,蘇雯也把卷宗整理得整整齊齊,
按類別摞成幾摞,一目了然。
「我幫你一起弄匯報材料吧。」
蘇雯拉過椅子坐到他旁邊,拿起鋼筆,
「你說思路,我幫你整理大綱,能快一點。」
「不用,你早點回去休息,跑了一天採訪也累了。」
易飛想拒絕。
「沒事,我回去也睡不著。」
蘇雯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
直接不容拒絕的說道:「再說了,我對材料熟,幫你捋邏輯更快。明天匯報很重要,別出紕漏。」
易飛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沒再推辭。
兩人並肩坐在桌前,頭挨得很近。
易飛說證據鏈的邏輯順序,蘇雯就快速記錄要點,
偶爾提出一點建議,比如先講案件疑點,再拋證據,
最後提偵查方向,更符合督導組的聽會習慣。
她常年寫報導、做內參,對匯報節奏拿捏得極准,
幾句話就點醒了易飛之前忽略的細節。
「對,先擺疑點,再拿證據,衝擊力更強。」
易飛點頭:「我本來想按時間線說,你這個思路更好。」
「那當然。」
蘇雯得意的揚了揚下巴,像只邀功的小狐狸,
「我寫了多少篇深度報導了,節奏這塊拿捏得死死的。」
易飛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軟得厲害。
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白牆上,挨得很近,
肩膀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窗外夜色沉沉,整棟市局大樓幾乎都黑了,
只有這間辦公室還亮著燈,安安靜靜的,
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和兩人偶爾的低語。
沒有驚心動魄的抓捕,
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
只有這樣一個普通的深夜,
兩個並肩走了很久的人,湊在一張桌前,
為同一個目標努力。
「對了,高建民那邊,你怎麼想?」
蘇雯停下筆,忽然問。
「梁振國只是突破口。」
易飛語氣沉了下來,
「抓了梁振國,順著往上摸,就能摸到高建民……
他是當年的市委書記,運鈔車劫案這麼大的事,沒有他點頭,趙立東絕對不敢壓這麼死……
只是他位置高,現在證據還不夠直接,得等抓了梁振國,撬開他的嘴。」
「我爸也是這個意思。」
蘇雯點頭說道:「他說高建民在政法系統經營多年,人脈廣,根基深,不能急,得穩紮穩打,一步一步來。先打掉他的左膀右臂,再動核心。」
「嗯,」
易飛點頭,表示完全同意:
「我明白。十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先拿梁振國開刀,再拔趙立東,最後啃高建民這塊硬骨頭。」
兩人聊著後續的偵查方向,
從梁振國的抓捕方案,
到趙立東的雙規流程,
再到高建民的證據搜集,
一點點把未來的路鋪開來。
夜色越深,屋裡的燈光越顯得溫暖,
兩個身影靠在一起,像兩棵並肩生長的樹,
根在地下緊緊纏繞,枝椏向著同一片天空伸展。
……
不知不覺就到了凌晨一點。
最後一頁匯報大綱整理完,
蘇雯放下筆,長長伸了個懶腰,
肩膀輕輕撞到易飛的胳膊。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易飛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不用啦,我開車來的。」
蘇雯收拾好採訪包,又把保溫桶拎好,
「你趕緊弄完也回去睡一覺,明天還要匯報呢,別頂著黑眼圈去。」
「好。」
易飛點頭,送她到辦公室門口。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亮著。
易飛想去開燈,蘇雯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他,
輕輕的說了一句:「別開了,晃眼睛,我看得見。」
她站在台階上,仰頭看他。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一點月光,
落在他臉上,勾勒出硬朗的輪廓。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星光,正溫柔的看著她。
蘇雯的心又跳快了幾拍。
她咬了咬唇,輕聲說:「明天匯報加油。我相信你。」
「嗯。」
易飛看著她,聲音很低,
「等案子結了,我們去雲東的水庫邊走走吧。好久沒好好歇過了……」
蘇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用力點頭:
「好!一言為定!」
她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看見易飛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揮了揮手,笑著跑下了樓,
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鳥。
易飛站在門口,直到聽見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
才轉身走回辦公室。
他沒立刻繼續整理材料,而是走到窗邊,
望著蘇雯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
晚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深夜的涼意,
卻吹不散心裡的暖意。
他回頭看向身後的白牆,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上面,
孤零零的。
可剛才,這裡還有另一個影子,
和他的疊在一起,靠得很近。
易飛的嘴角不自覺的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