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我們花城見嘍.....回來時候我坐你的火車,一定買票!(2/2)
解放鞋踩在碎石上聲音很輕。手指抓住礦車冰涼的鐵梯,鏽屑刺進掌心她也顧不得疼,先奮力將沉重的蛇皮袋推上車槽,接著手腳並用,一個翻身滾了進去,重重跌在堅硬的礦石上,膝蓋撞得生疼。
她不敢耽擱,迅速蜷縮到車廂角落,還不忘抓起幾把碎礦石,撒在蛇皮袋和自己的褲腿上,權當偽裝。
遠處傳來鐵路工人用本地土話吆喝的聲音,手電筒的光柱漫無目的地在鋼軌和車廂間掃來掃去。錢小慧緊緊屏住呼吸,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嚇人,在空曠的車槽里「砰砰」作響。
這時候腳下傳來哐當一聲巨震,連接掛鉤撞上了,整列車猛地向後一挫,又向前涌去。車輪在身下由慢到快,發出有節奏的轟響。
風陡然大了,灌滿車槽,帶著南嶺夜晚潮濕的涼意。
車站的燈光飛速向後退去,掠過倉庫模糊的輪廓、信號機幽綠的眼。很快,兩旁只剩下更深的黑暗和遠處零星農家燈火。
錢小慧慢慢坐起身,仰頭望著天穹上疏朗的星星,又低頭看了看腕上那塊給自己留下的電子表:八點十分。
從郴江到花城的火車早已經發車了吧?
那個警察又在車廂巡邏吧?不知道抓沒抓到逃票的?
反正,抓不到我了.....
錢小慧抹著礦石灰的小臉上露出一絲頑皮的微笑。
我們花城見嘍.....回來時候我坐你的火車,一定買票!
....
....
其實錢小慧想錯了。
今晚方旭東並未當班,他的班次在明晚。此時他正在家中聽母親趙紅霞說著廠里承包的事。
「唉……」趙紅霞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上面給的承包條件,主要是這幾條:承包期六年,頭三年必須還清廠里欠下的全部四十萬元債務,後三年每年上交十五萬元利潤,剩下的才歸承包方。」
她拿過桌上的算盤,噼里啪啦撥了幾下:「我粗算過,這意味著前三年,每年平均得創造出十三萬多的利潤來還債。可咱們廠去年、前年,每年都虧十三萬以上!這等於要求第一年就必須扭虧為盈,而且盈利要相當可觀……條件實在有點苛刻。」
「有沒有當場表示願意承包的?」方旭東問道。
「哪有那麼傻的。」趙紅霞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其實大伙兒心裡都清楚,廠里有能力、也有心思接這攤子的,數來數去也就那麼幾個人。一把手張廠長再過兩年就退休,肯定不想趟這渾水。」
「還有就是劉副廠長和我,另外三個重要車間的主任,其中有兩人已經明確表態不參與此事。」
「那也就是你們三個?」
「嗯。」
方旭東沉思片刻,又問:「媽,就按現在這個條件,你自己覺得有沒有承包的可能?
他穿越前雖也做過生意,但多是貿易、物流,對製造業涉足不深不敢亂說。
趙紅霞沒有立刻回答,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個問題,我反反覆覆想了很久。其實,我覺得不是完全沒有希望。關鍵有兩處:一是必須更新設備,二是就像我們昨天說的,一定要有能打開市場的新款式。」
「設備可以貸款買!你先別找二姑父幫忙,直接讓輕工局的領導幫忙想辦法解決貸款問題。既要馬兒跑,總得讓馬兒吃上草吧?」方旭東立刻出主意。
「款式嘛....我明天出車到了花城去找晏央央,讓她幫忙多設計幾套!春秋款的,夏季的都行!」
哎喲喂……」趙紅霞被兒子逗樂了,「東伢子,你把人家大學生當成你什麼人了?這麼聽你的話?」
「媽......你放心,我有辦法.....」方旭東笑道。
心裡想著,一個活了四十多歲的滄桑大叔,搞不定一個十八九歲的小白花?
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