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落空的期待(2/2)
接著,轉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路燈下顯得有些孤單,但也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市川明夫還在旁邊抹著眼淚。
瀧川拓平嘆了口氣,拖著他去坐計程車了。
儘管很心疼錢,但是都這麼晚了,也沒有市內巴士可以坐了。
只剩下桐生和介和今川織兩人。
「走吧。」
她看著前方的紅綠燈,裹緊了身上的風衣。
「每年都是這樣,習慣就好了。」
這句話,似乎是在對桐生和介說,又似乎是在對自己說。
綠燈亮起。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斑馬線,各自融入了前橋市的夜色之中。
三月的最後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1995年4月1日。
對於日本所有的企業和機構來說,這都是一個無法被忽視的日子。
新的財年開始了。
舊篇章被翻過,不管上面寫滿了遺憾還是榮光。
清晨的前橋市。
群馬大學附屬醫院,第一外科的醫局裡。
市川明夫今天來得特別早。
他已經把那件穿了一年的白大褂洗得乾乾淨淨。
畢竟,從今天開始,他,市川明夫,就不再是醫局裡地位最低、任人使喚的一年目研修醫了。他是受人尊敬的前輩了!
「早上好。」
桐生和介推門進來,隨手把大衣掛進屬於自己的柜子里。
「桐生君,早啊。」
市川明夫挺直了腰板,聲音都比平時響亮了許多。
桐生和介看了他一眼。
沒看錯的話,這位同期,是不是還往頭上抹了點定型水?
但他也只是保持微笑。
拉開椅子坐下,拿出了今川織給的鋼筆,開始翻看今天的病床記錄。
快到八點的時候,醫局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今天不僅是普通的工作日。
還是迎新人的日子。
水谷光真和武田裕一兩位助教授,難得沒有一見面就互相陰陽怪氣。
而是各自站在白板的前面。
在他們對面,站著幾個眼神清澈的新人。
水谷光真先是代表西村教授,發表了一通歡迎致辭。
無非就是些治病救人的場面話。
這些剛剛通過了國家醫師資格考試,被分配到這裡的研修醫們,聽得熱血沸騰。
老醫生們則是面無表情,習以為常。
接下來,就是最核心的環節。
分組。
按照大學醫院的傳統,新人在第一年的研修期里,是需要在醫局內部的不同專業組之間進行輪轉的。武田裕一的自留地,是脊柱和骨腫瘤這兩個方向。
至於關節外科、創傷與骨折、運動醫學和手外科,則全都被水谷光真包攬。
新人們通常是三個月到半年輪換一次。
聽起來是很負責任的培養制度,能讓年輕醫生們能夠全面掌握各個細分領域的臨床知識。
但其實還是舊時代的學徒制。
因為指導醫是固定的。
比如說,水谷光真手下的研修醫,去了武田裕一那邊,就只能幫忙拉鉤,跑腿拿血樣,端茶倒水……誰會幫對手練兵?
因此,這第一天的分組,往往就決定了一個新人未來幾年的職業軌跡。
水谷光真臉上的笑容溫和。
武田裕一依然板著臉,保持著常有的嚴肅。
新人們有些侷促。
他們來之前,多少也向學長們打聽過第一外科的內部生態。
想做脊柱,就要看武田助教授的臉色。
想做創傷或者關節,那就得緊緊跟在水谷助教授的後面。
從踏入醫局的當天,站隊就已經開始了。
水谷光真清了清嗓子。
「高橋君。」
「在。」
一個看起來有些侷促的年輕人往前邁了一步。
「大島君,這個就分到你的組裡了。」
武田裕一手下的專門醫,大島智久應了下來。
這都是事先商量好了的。
分配的過程進行得很快。
被念到名字的新人,便走到對應的指導醫身後,恭敬地鞠躬。
有去武田組的,也有分給其他幾個資深講師的。
市川川明夫的耳朵豎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個前輩該有的和藹表情。
等會兒新人過來了之後,他第一件事就是教對方怎麼寫最基本的病程記錄。
不僅是他。
那些還沒被念到名字的新人們,也懷著同樣的心情。
他們自然是知道桐生和介的。
電視新聞里那個在災區現場和毒氣事件中力挽狂瀾的身影,簡直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都在憧憬著能和偶像分在一個組。
終於。
水谷光真的視線在名單下方掃過。
「今川組。」
他念出了這個名字。
市川明夫微微挺起了胸膛。
「成員保持不變。」
他的嗓音平穩,沒有任何起伏。
「專修醫,瀧川,桐生。」
「研修醫,市川。」
「大家繼續辛苦一下。」
水谷光真面上仍然帶著和煦的笑容,對著今川織點了點頭。
然而,市川明夫卻愣住了。
啊?
保持不變?
沒有新人分過來?
他有些不確信地看了看桐生和介,又看了看今川織。
兩人似乎都沒有覺得意外。
啊?
什麼意思?
難道說,在這個組裡,他依然是地位最低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