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東京會把人異化(1/2)
黑川俊輝坐在有些發硬的陪護椅上,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花了他三個月獎金買的勞力士金表。
上午8點15分。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把身上剪裁考究的布克兄弟雙排扣西裝扔在另一張空病床上。
這是只有在東京丸之內的寫字樓里才會出現的穿著。
他開著分期付款買來的豐田Soarer跑車,一路堵在關越自動車道上,花了整整五個小時才回到前橋。
本想著回家能吃上一頓母親做的熱騰騰的年越蕎麥麵,然後在暖爐桌里睡個懶覺。
結果一進門,卻被告知父親住院了。
而且還是骨折。
更讓他火大的是,手術居然已經做完了。
在沒有任何通知他的情況下,就在這種鄉下大學的附屬醫院裡,隨隨便便地把腿切開,打了鋼板。
黑川俊輝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父親,心中的不滿,就像路上的堵車長龍一樣,越積越多。
他可是在東京見過世面的。
那裡的慶應義墊大學醫院、東京大學附屬醫院,哪間病房不是寬敞明亮?
那裡的醫生,哪個不是名牌大學畢業或者留洋歸來的博士教授?
剛才他在護士站問了下主刀醫生的名字。
「瀧川拓平」。
他又多嘴問了一句職級。
年輕護士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了三個字。
「專修醫」。
再一問,是不是剛結束了兩年研修的醫生,拿他父親練手的。
「瀧川醫生已經是5年目的專修醫。」
那護士終究是太年輕了,只顧著趕緊否認這點。
然而,這不僅於事無補,反而讓黑川俊輝的火氣徹底壓不住了。
這要是在東京的大醫院,5年目了都還沒有拿到專門醫資格,早就沒臉見人,要麼滾去鄉下診所,要麼轉行去賣保險了。
可在這裡,這樣的萬年留級生,竟然敢給他父親主刀。
這就是群馬縣。
這就是鄉下。
骨折,對於老年人來說,這可不是小事。
這不是在拿人命開玩笑嗎?
「所以我說,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這種鄉下地方的大學醫院,水平能和東京比嗎?」
黑川俊輝的嗓音,帶著那種長期生活在都會圈特有的、對他人的不耐煩。
「我也沒辦法啊,那時候痛得要死————」
黑川雄介的回答就顯得很底氣不足,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黑川俊輝直接抬手打斷了父親的話。
「痛就能隨便讓人動刀嗎?」
「你知道那個主刀醫生是什麼水平嗎?」
「我剛才去問過了,都30多歲了還是個專修醫,整整5年,連個專門醫的資格證都考不下來!」
黑川雄介縮了縮脖子。
「可是————」
「瀧川醫生人很好的,很耐心,上次我的腰痛也是他看好的。」
「而且他說手術很成功————」
沒等他說完,黑川俊輝就發出了短促的嗤笑,再次打斷了父親的話。
「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啊?」
「他要是跟你說手術失敗了,那不就等著被告嗎?」
「他肯定會說啊,非常完美」,然後等你以後走路一病一拐的時候,再告訴你「這是恢復期的正常現象」!」
他越說越氣,甚至還站了起來。
「不行,我要轉院!」
「哪怕手術做完了,也要讓東京的教授重新檢查一遍。」
「如果那個姓瀧川的亂搞,我絕對要起訴這家醫院,讓他們賠到破產!」
黑川俊輝愈發激動,嗓音大得連病房外都能聽見。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怎麼去投訴了。
醫療事故調查委員會,或者是直接找律師發律師函。
他在東京雖然只是個中層管理,但也認識幾個法務部的朋友。
「打擾了。」
就在這時,病房的推拉門被拉開了。
桐生和介手裡拿著不鏽鋼病歷夾,田中健司跟在後面,兩人走進了病房。
「黑川桑,早上好。」
「來回診了。」
桐生和介的視線掃過病房。
滿臉怒容的黑川俊輝轉過身來,目光也落在了二人身上。
他看到兩人胸前的名牌上寫著「研修醫」三個字,氣極反笑。
好嘛。
派兩個研修醫來敷衍了事?
這就是群馬大學附屬醫院的態度?
「你們是誰?」
「那個叫瀧川的庸醫躲到哪裡去了?」
黑川俊輝雙手叉腰,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桐生和介沒有理他,徑直走到病床邊。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黑川雄介,面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精神還算不錯,估計是被兒子的怒火嚇得不敢說話。
「黑川桑,今天感覺怎麼樣?」
「腳趾能動嗎?」
桐生和介一邊問,一邊掀開被子,伸手按了按患者左腳的腳背。
「啊————醫生————」
黑川雄介看了一眼兒子,又看了一眼桐生和介,不敢大聲回答。
「好像————不是很疼了,腳趾也能動。」
說著,他試著活動了一下露在石膏外面的五根腳趾。
儘管動作幅度不大,但並不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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