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平淡充實的日子(1/2)
小浦良司現在也算是桐生手術台上的常客了。
他把原子筆夾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在本子上記錄下當前的生命體徵數據。
血壓120/75,心率82,血氧飽和度100%。
一切都很正常。
這就是麻醉醫的大多數時候日常,並不是每天都會有驚心動魄的搶救,尤其是在第一外科里。台上正在做的是一台常規的切開復位內固定術。
患者是A0分型中的12-B2型,也就是肱骨幹的楔形骨折,有一塊蝶形骨片游離了。
按照往常的經驗,大概四十分鐘,頂多一個小時,這台手術就能結束。
畢競,主刀醫生是桐生和介。
切開,復位,打鋼板,縫合。
整個過程,對他來說,就像是呼吸一樣,除了吸氣呼氣外,既不會有其他多餘的動作,也不會有任何意外。
小浦良司原本是這麼想的。
他已經想好了下班後要去的一家新開的拉麵店,聽說那裡的豚骨湯頭很濃郁。
但是……
他擡頭看了一眼手術台,上面不是他預想中的行雲流水的畫面。
手術的節奏很慢。
慢得讓人忍不住開始打起哈欠。
「手穩一點。」
桐生和介的嗓音響起。
「是……是!」
市川明夫正雙手緊握著電動骨鑽,一臉緊張。
實際上桐生和介讓他做的操作,就僅僅是在骨頭上打幾個眼而已。
即便如此,這也足以讓他感覺到胃部痙攣了。
巡迴護士趕緊拿著紗布上去,在他額頭上按了一下,吸走汗水。
小浦良司嘆了口氣。
他有些後悔了。
早知道這是一台帶教手術,他就應該在休息室里多吃兩個紅豆麵包再進來的。
市川川明夫將鑽頭抵在肱骨的皮質上。
只要輕輕按下扳機,高速旋轉的鑽頭就會穿透骨頭。
但他遲遲不敢。
因為就在鑽孔位置的側後方,僅僅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橈神經正貼著橈神經溝走行。
他是個有點悲觀主義的人。
就是那種看到半杯水,就會想著「完了只剩一半了」的人。
所以他一直在想著,要是自己手滑或者鑽頭打滑,一旦穿透對面骨皮質的時候稍微衝過頭了一點點……這個念頭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他遲遲不敢有所動作。
「這裡是安全區。」
桐生和介用一把霍曼拉鉤,穩穩地擋在了鑽孔位置和橈神經之間。
這是一個極其微妙的角度。
既暴露了手術視野,又形成了一道堅固的金屬屏障。
「我已經幫你把軟組織擋開了。」
「只要你不把鑽頭當成標槍扔出去,就絕對不會傷到神經。」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桐生和介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通紅的同期。
他太理解這種感受了。
他第一次站在手術台上拿著電鑽的時候,甚至還被上級醫生拿著止血鉗敲手指。
那是他在雨里淋過的日子。
桐生和介沒想做什麼聖人。
只是覺得,既然現在自己手裡有了傘,那讓身邊的人稍微躲一下雨,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即便這會浪費他一點時間。
即便這會讓他在手術台上多站半個小時。
這是無可避免的代價。
培養一個合格的外科醫生,是要用大量的時間和耐心去堆出來的。
小浦良司在擋布後面看著這一幕。
他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手背上。
後悔了。
早知道這是一台帶教手術,他就應該帶上一本漫畫來的。
手術已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小浦良司百無聊賴之下,在麻醉記錄單上又畫了一個又一個的圈。
快到12點時。
終於,手術室的自動門打開了。
市川明夫推著平車出來,臉上還帶著未消的紅暈和興奮。
他真的做到了。
作為研修醫,在主刀醫生的監督下,獨立完成了鑽孔和攻絲,甚至還擰進去了一枚螺釘。
「謝謝!桐生醫生!」
把病人送回病房交接完畢後,市川明夫特意跑回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很清楚,如果換做是別的專修醫或者專門醫………
比如今川織,早就讓他老實拉鉤了。
哪有這麼好的耐心。
哪有這種願意拿自己的手術時間來給新人練手的機會。
「下次手別那麼硬。」
桐生和介看了他一眼,也沒伸手把人扶起來,而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骨頭是硬的,但手感是活的。」
「你要去感受鑽頭突破皮質那一瞬間的落空感,而不是死命地往下壓。」
又隨口說了幾句之後,他便揮了揮手。
「行了,去寫手術記錄吧。」
「趁著還沒忘,趕緊這些記下來。」
桐生和介的心情確實很好。
這種快樂和把碎骨頭拚好的快樂不一樣。
更像是看著自己親手種下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的滿足感。
「是!我這就去!」
市川明夫再次鞠躬。
更衣室里。
市川明夫手忙腳亂地脫下綠色的刷手服,把它扔進污衣桶里。
摸了摸自己的錢包。
裡面有幾張千門紙幣,還有幾個一百門的硬幣。
研修醫的薪水確實少得可憐,更別說他還要攢錢給住在鄉下的父母寄回去。
但他還是咬了咬牙。
換了衣服後,他便跑到了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前。
手指在「BOSS」咖啡的按鈕上懸停了一下,那是120門一罐的普通款。
然後他移開了手指。
按下了旁邊那個150門的「GEORGIA」至尊微糖咖啡。
眶當。
眶當。
眶當。
他彎下腰,從取貨口裡掏出三罐滾燙的咖啡,抱在懷裡。
快步走回醫局。
桐生和介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隻原子筆,正在病歷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小浦良司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抽菸,手裡拿著一本周刊漫畫。
「那個……」
市川明夫走了過去,把咖啡放在桌上。
「桐生醫生,辛苦了!」
「今天真的太感謝了!」
說著,他又是一個90度的鞠躬。
桐生和介擡起頭。
桌上的咖啡,是至尊微糖。
對於一個還在還助學貸款、連襪子破了都要補一補的研修醫來說,這確實是很有誠意的謝禮了。「謝了。」
桐生和介伸手拿起咖啡,拉開拉環。
「不過下次要買的話,還是買BOSS的吧,這個太甜了。」
「啊?是!」
市川明夫愣了一下,然後立刻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不怕被挑剔。
就怕桐生君不收。
接著,他又轉身走向了窗邊。
「小浦醫生,辛苦了。」
「哦?」
小浦良司有些意外地擡起頭,看著遞到眼前的咖啡。
「也有我的份?」
「當然!」
市川明夫雙手遞著咖啡,態度恭敬。
「是,剛才手術時間拖得有點久,麻煩您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話讓小浦良司聽著很順耳。
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接過咖啡。
平時那些外科醫生,哪個不是把他當成打下手的技術員,手術做完了拍拍屁股就走,誰會記得麻醉醫在後面收拾爛攤子。
「既然你知道,那下次就快點。」
「再這麼慢,我就給你把麻醉打淺點,讓病人動一下嚇死你。」
這當然是玩笑話了。
市川明夫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還剩下最後一罐咖啡。
他左右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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