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他在幹什麼?(1/2)
高輪王子大飯店內,巨大的宴會廳此刻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觀影會場。
正前方的牆壁上,掛著一塊兩百寸的投影幕布。
這種通過衛星信號進行的實時手術轉播,在1995年還屬於非常稀罕的高科技。
光是這套設備的租金,就足以讓一家小醫院破產了。
此時幕布上還是黑屏。
幾百名外科醫生坐在下面,交頭接耳。
「居然真的要做手術演示。」
「還是在東京大學裡做。」
「那個群馬大學的專修醫,膽子還真大。」
「畢竟是國民醫生。」
「不知道他是真有本事,還是譁眾取寵。」
若是在業界混跡多年的名宿,即便他拿出來的是一本廁紙輕,大家哪怕是裝樣子也會給幾分薄面。而對於剛畢業的新人來說,就不存在這種寬容。
想要讓人坐下來聽講,除了拿出過硬本領,再無捷徑可走。
手術演示,是外科醫生最直接的決鬥方式。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中川裕之坐在第一排。
他也確實很想看看,這個被小笠原教授看好的年輕人,到底有多少斤兩。
第一台手術,脛骨幹骨折。
這是最基礎的入門級手術。
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好,那後面的也沒必要看了。
滋
電流聲過後,幕布亮了起來。
畫面有些抖動,是衛星信號傳輸特有的延遲和噪點。
接著,鮮紅的術野便占據了所有人的視線。
「患者,男,35歲,車禍傷。」
「右側脛骨中下段螺旋形骨折。」
「我們可以看到,骨折線很長,而且有明顯的旋轉移位。」
這是安田助教授在做病例介紹。
中川裕之換了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這是台入門級手術。
他在當專修醫的時候就能閉著眼睛做了。
切開,復位,用持骨鉗夾住,然後打鋼板或者髓內釘。
就算是手腳慢一點的醫生,一個小時也足夠了。
「手術開始。」
桐生和介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了出來,帶著被電流處理過的失真感。
畫面中,一隻戴著橡膠手套的手伸了出來。
啪。
手術刀柄穩穩地拍在了他的掌心。
對於整形外科醫生來說,切皮這第一刀,就能看出七分功底。
刀尖觸及皮膚。
沒有試探,沒有猶豫,直接劃下。
「基本功不錯。」
中川裕之在心裡給了一句評價。
桐生和介這一刀,避開了主要的皮下靜脈網,減少了術中出血,也為術後癒合創造了條件。基本功,確實挑不出毛病。
但這還不夠。
這裡是東京。
如果沒有點絕活,光靠基本功,是贏不了掌聲的。
幕布上的畫面繼續推進。
主刀醫生已經分離皮下組織,切開深筋膜。
一切都按部就班。
這種手術對於在座的各位專家來說,實在是太過乏味,甚至有人開始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研究標籤。然而,就在骨折端完全暴露的那一刻。
幕布上的那雙手,沒有去動斷掉的脛骨,反而伸向了小腿的外側。
「他在幹什麼?」
後排有不少人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脛骨骨折,動腓骨幹嘛?」
「難道是判斷錯了位置?」
「不可能吧,切口都開了。」
議論聲漸漸變大。
不是吧?
這麼簡單的一台手術,都能出問題?
這台手術的難點在於旋轉控制,跟腓骨有什麼關係?
只有這種水平的話,怎麼敢在學會上做手術實演的?
「是腓骨。」
中川裕之眯起了眼睛。
他看出來了。
即便沒有X光片,但他也意識到了這名患者的腓骨是完整的。
很多年輕醫生會在這裡卡殼。
滿頭大汗地嘗試各種暴力牽引,最後不得不接受一個有著幾毫米縫隙的、並不完美的復位結果。「看他怎麼做。」
慶應大學的永井教授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沒有離開過投影幕布。
畫面中。
桐生和介的手甚至沒有停頓哪怕一秒。
他放下了持骨鉗。
「骨鑿。」
直接在腓骨的中段位置,切開了一個極小的切口,骨鑿探入。
咚,咚。
兩聲骨頭被截斷的悶響,通過音響在宴會廳里迴蕩。
是有些殘忍。
但在場的醫生們,眼神都亮了一下。
腓骨並不承重。
截斷它,是為了讓脛骨能夠獲得完美的貼合。
這道理誰都懂,但真要在那種高壓環境下,毫不猶豫地敲斷一根好骨頭,是需要魄力的。
很多人都會下意識地想著保全所有骨頭,最後反而導致骨折不癒合。
「果斷。」
中川裕之忍不住讚嘆了一聲。
能一眼看穿這點,說明桐生和介的臨床思維很老辣。
完全不像是個新手。
幕布上。
隨著腓骨支撐力的消失,原本還在較勁的脛骨骨折端,瞬間變得順從起來。
只需輕輕一推。
哢噠。
骨折線消失了。
兩段骨頭完美地貼合在了一起,恢復了原本的生理弧度。
接下來的步驟就變得毫無懸念了。
鋼板貼合。
鑽孔,測深,攻絲,擰入螺釘。
四個步驟,一氣嗬成。
桐生和介的手速很快,但質量卻異常的高。
不需要反覆地調整鑽頭的角度。
不需要把螺釘擰進去又退出來。
所有的動作都有其目的,都在推動著手術進度向前邁進。
甚至連助手剪線的時機,都配合得天衣無縫。
「那個好像是群馬大學的今川織吧?」
「配合得真好。」
有人也注意到這一點。
她總是能提前一步把拉鉤放在最合適的位置,讓主刀醫生的視野里永遠沒有死角。
「縫合。」
當這句話響起的時候,會場裡有人看了一眼手錶。
九點二十五分。
從切皮到縫合,不到四十分鐘,甚至比很多人平時查房的時間還要短。
幕布上的畫面黑了一下,隨後切回了待機畫面。
「請大家稍作休息。」
「第二台手術的準備工作大約需要十分鐘。」
安田助教授解釋了一句。
會場裡的燈光亮起。
壓抑的議論聲頓時爆發出來。
「這就完了?」
「我剛坐下,連筆記都沒來得及記。」
「剛才那個腓骨截骨的時機,抓得太准了。」
「確實有點東西。」
「基本功非常紮實,難怪小笠原教授會看重他。」
大家交頭接耳,臉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原本準備看笑話的人,現在都不得不收起了輕視之心。
不得不說,這個手術簡單,好在足夠流暢。
西村澄香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她的心情很好。
去年曾經低聲議論「群馬大學沒人了」的東京醫生們,怎麼今年反而都沉默了?
是忽然變得內向,不愛說話了嗎?
「西村教授,名師出高徒啊。」
一位同為鄉下大學的教授轉過頭來,恭維了一句。
前排中川裕之在思考。
30分鐘,如果是他來做,能不能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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