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黑夜行船,不見星月(1/2)
住院大樓,B棟。
走廊里的百合花換成了新鮮的,花瓣上還帶著露珠。
中森睦子坐在床上。
身上的絲綢睡衣也已經被換成了醫院統一的病號服,是那種毫無設計感的藍白條紋布料。
寬鬆的領口露出了好看的鎖骨。
左手的手腕上已經沒有了石膏,只是纏著一圈薄薄的紗布。
這時,門被推開了。
一個稍微有些年長的護士走了進來。
「中森小姐,早上好。」
她的臉上帶著討好的微笑,手裡拿著體溫計和血壓儀。
這是要確認患者有沒有在術前臨時發燒。
中森睦子裝沒聽到。
但她今天的妝容畫得很精緻,就連口紅也是選了那種很提氣色的色號。
畢竟,作為中森製藥的企劃部部長,無論在什麼場合,哪怕是在即將被推上手術,也要維持住體面。她仍在看著窗外。
今天的陽光很好,甚至有些刺眼。
還好。
不是那天那種陰沉的天氣。
護士也不介意她的冷淡。
畢竟這裡是特別病房,住在這裡的人都有發脾氣的資格。
她熟練地將水銀體溫計塞進中森睦子的腋下,又將血壓袖帶纏繞在那是沒有受傷的右臂上。「體溫36.7度,血壓110/70。」
護士報出了數據,在記錄板上飛快地寫下。
「中森小姐,一切都很正常。」
「手術室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等下會有護工來推您過去。」
護士麻利地收拾好東西,一邊笑著說道。
「對了,中森小姐……」
在她準備躬著身子推出去的時候,像是又想起什麼般,回過頭來。
「等下桐生醫生應該還會來一次,確認一下您的術前情況」
「如果您有什麼需要,也可以隨時按鈴。」
說完,她便輕輕地帶上了門。
聽到那個花心大蘿蔔的名字,中森睦子輕哼了一聲。
那個腳踏兩條船的傢伙。
儘管在沙林毒氣事件的現場,對方確實表現得很有男子氣概,把她從燃燒的車裡救了出來。但這並不能掩蓋他私生活混亂的事實。
真是個壞透了的傢伙。
不過……
中森睦子用右手抓了抓床單。
如果是他來做手術的話,應該是不會有事的吧。
她一直在看著窗外。
從這裡往外看去,能看到一棵百年銀杏樹,葉子還沒長出來,光禿禿的。
真難看啊。
過了十幾分鐘後。
門再次被推開。
穿著白大褂的桐生和介走了進來。
「早上好,中森小姐。」
他手裡拿著病歷夾,身上帶著一股剛從外面進來的清晨涼氣。
中森睦子沒有回頭。
倒是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桐生和介也沒有在意。
他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
「今天感覺怎麼樣?」
說著,他便翻看了一下昨晚的護理記錄。
……】
【患者夜間輾轉反側,入睡困難,情緒稍有不安。】
……】
桐生和介擡起頭來,視線落在她那略顯浮腫的眼袋上。
「沒睡好?」
「因為醫院的床太硬了。」
中森睦子隨便找了個藉口。
她昨晚幾乎一夜沒睡。
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個蟬鳴聲很吵的夏天。
小小的她抱著一束康乃馨。
想要等手術室的門開了之後,送給從裡面走出來醫生們,還要對他們鞠躬說聲謝謝。
「是嗎?」
桐生和介合上病歷夾,隨手放在床頭柜上。
就算是普通病人,也多多少少會有些術前焦慮,更何況是這個對手術極度抗拒的女人。
「我看看你的手。」
「你要幹嘛?」
中森睦子反問了一句,但也沒有拒絕。
左手上的紗布被輕輕揭開。
原本腫脹得像饅頭一樣的手腕,經過這一周的消腫處理,已經恢復了不少。
雖然還是有些青紫的淤血,但皮紋已經出來了。
這就是最佳的手術時機。
如果再拖下去,骨痂形成,那就真的要把骨頭重新打斷了。
桐生和介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指尖帶著一點點粗糙的觸感。
那是長期握持手術器械留下的繭子。
「這裡疼嗎?」
他按了一下橈骨莖突的位置。
「有點。」
中森睦子吸了一口氣。
「這裡呢?」
他又換了個位置,按壓著尺側。
「不疼。」
「嗯,消腫情況很理想。」
桐生和介收回了手。
這種術前的最後一次巡視,不僅僅是為了確認病情。
還是日本醫療傳統中的「手當」。
這個詞,在日語裡是「治療」的意思,但字面含義就是「手放上去」。
在手術前,通過醫生的手,直接觸碰患者的患處,傳遞溫度和信心,緩解患者的不安。
「我標記一下手術部位。」
桐生和介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記號筆。
他在中森睦子的左手腕背側,畫了一個大大的箭頭,指向橈骨莖突的方向。
這是防止開錯刀的必要步驟。
哪怕是再熟練的醫生,也有可能在緊張或者疲勞的時候搞錯左右。
「好了。」
桐生和介蓋上筆帽,把筆插回胸前的口袋。
「等下會有手術室的護士來接你。」
「我先去換衣服了。」
交代完,桐生和介便轉身準備離開。
他是要來查房。
而今川織作為第一助手,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確認器械,查看影像資料,讓放射科技師預熱C臂機,和麻醉醫溝通等等。
然而……
就在他邁開步子的時候。
衣角被人扯住了。
力道很小。
如果不是白大褂的布料比較硬,他甚至可能感覺不到。
桐生和介停下腳步,回過頭。
中森睦子沒有看他。
她的頭低著,右手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角。
「等一下。」
她的聲音很小,有些發顫。
「怎麼了?」
桐生和介沒有急著把衣服抽回來,而是耐心地問了一句。
中森睦子抿了抿嘴唇。
似乎是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過了好幾秒之後
她慢慢擡起頭來。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莫名其妙的情緒的眼睛,此刻卻有些泛紅。
「你,你能……送我進去嗎?」
她的嗓音裡帶著些許哀求。
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但又不敢抓得太緊。
桐生和介低頭看著她。
他能感覺到她手指在微微顫抖。
儘管中森睦子是一個很莫名其妙的女人。
在前橋市皇家酒店的行政酒廊里,看向他的眼神里,帶著莫名其妙地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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