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黑夜行船,不見星月(2/2)
在前橋市皇家酒店的行政酒廊里,看向他的眼神里,帶著莫名其妙地憐憫。
在水澤觀音的階上,又對他有著莫名其妙的敵意。
但在這間病房裡,她就只是個病人。
「可以。」
桐生和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不過要快點,手術室那邊已經開始催了。」
「願……」
中森睦子低聲應了一句。
她的手指鬆開了一些,但還是沒有完全放開,依然輕輕捏著那一角布料。
五分鐘後。
兩個護工推著平車進來了。
中森睦子躺了上去。
桐生和介則走在平車的右側。
一行人走出了病房,穿過鋪著地毯的VIP區域,進入了通往手術中心的專用電梯。
中森睦子看著上方。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一盞接一盞地向後掠過。
視線里偶爾會出現桐生和介的側臉。
他沒有說話,只是跟著車子走。
但這種沉默的存在感,確實讓她心裡的恐懼少了一些。
也只是這樣了。
越靠近手術區,周圍的空氣似乎就越冷。
百合花的香氣消失了,消毒水的味道越來越重。
中森睦子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牙齒死死地咬著下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桐生和介看在眼裡,但也沒說什麼。
沒過多久。
專用電梯到了手術層。
門打開。
前面就是手術室的限制區大門,也是生與死的分界線。
通常來說,陪同的家屬只能送到這裡。
但桐生和介是醫生。
只要他換好了刷手服、手術帽和專用的手術拖鞋,那就能進去。
「等一下。」
他突然伸手攔住了平車。
「怎麼了?」
中森睦子看著他,心裡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是要走了嗎?
在半路上,就把她扔在這裡?
就像奶奶那樣,明明說好了睡一覺就出來,還要帶她去水澤觀音寺買生肖土鈴的。
果然又是騙人的嗎?
桐生和介倒也沒有解釋,而是轉身走向了旁邊的更衣室。
他的步伐很快。
中森睦子的目光緊緊地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後。
被拋棄的恐懼感再次襲來。
就像那天,她看著醫生護士進進出出,卻沒有人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一樣。
好在……
她的害怕沒有持續多久。
桐生和介很快就回來了。
「手伸出來。」
「啊?」
中森睦子還沒反應過來,右手就被他抓住了。
桐生和介攤開手掌。
是一張白色的紙條。
摺疊成長條狀。
是很常見的,在神社或者寺廟裡求的那種簽文。
當初從水澤觀音寺出來後,就隨手把這個塞進大衣里。
因為就是一張小紙條,忘了拿出來也是正常。
不過他也沒想到,還會有機會能用上。
想想也是。
儘管他自己把損傷控制的論文寫完了,但世界線收束的任務還在。
桐生和介的動作很利索。
他用一種很巧妙的手法,將簽文系在了她的小拇指上。
「這是;……」
中森睦子看著那個在手指上的紙條。
上面寫著黑色的字。
【大凶:黑夜行船,不見星月。待人:不至。失物:難尋。病氣:危篤。】
她頓時瞪大雙眼了。
這是什麼意思?
一般人抽到了這種簽文,都會把它綁在寺廟的樹上,以此來化解厄運。
「簽筒裡面,吉簽占了大多數。」
桐生和介一邊說著,一邊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醫用透來明防水敷料。
「而我當時在水澤觀音寺里,抽了很多次。」
「基本上都是大吉、上吉之類的。」
「我是在向神明獻上了最誠摯的祈求後,才搞到這唯一的極致大凶簽。」
「你看著是大凶,但這實際上是大吉。」
「世上所有的壞事情都被封印在這裡面了,剩下的,就只有好事了。」
他一臉認真地胡說八道。
中森睦子愣了愣。
她先是仰著頭,看了看桐生和介。
他的眼神很清澈,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他的眼裡還有那種淡淡的、不算熱烈但卻很踏實的關切。
於是,她接著又把頭低了下去。
看著小拇指上的紙結。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奶奶摸著她的頭,對她說了一句話。
「旭日東升,雲開霧散,是大吉哦,神明和奶奶一樣,最喜歡睦子了。」
而現在……
「黑夜行船,不見星月,是大凶哦,看來是神明不喜歡睦子呢。」
她低低地自言自語了一句。
可不知為何,那一直壓在她胸口,讓她喘不過氣來的恐懼感,似乎輕了一些。
桐生和介聽到了。
但也沒說什麼。
他撕開3M公司生產的Tegaderm敷料包裝。
然後將這個貼在中森睦子的手上,把簽文覆蓋住,密封在皮膚表面。
如此,這簽文就不會成為手術室里的污染源了。
儘管她的右手不是手術區域,也會被無菌單覆蓋,不過,作為醫生,無菌觀念是刻在本能里的。做完了之後。
「好了。」
「帶著這個進去吧。」
「我保證,很快就會結束了。」
他拍了拍平車的欄杆,示意護工繼續推車。
「等一下!」
中森睦子急忙喊了一聲。
桐生和介疑惑地看著她。
「你……」
中森睦子擡起頭來,緊緊地咬著薄薄的紅唇。
「你……」
「你……你能摸摸我的頭嗎?」
她的嗓音顫抖,說了幾次,才把完整的一句話說出來,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
不得不說,這要求十分突兀。
但他看到了中森睦子眼裡的水光,還有那強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的倔強。
桐生和介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來。
不過,不是那種帶點曖昧的撫摸。
他的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是像醫生想確認患者頭部有沒有外傷那樣,稍微用了點力氣。
「沒事的。」
桐生和介的嗓音低沉。
中森睦子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即便是隔著手術帽,仍能感受到實實在在的觸感。
然後她慢慢放鬆了下來。
中森睦子閉上了眼睛。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滲進了枕頭裡。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