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等不了一點(1/2)
一場手術就是一場戰爭。
主刀醫生不僅僅是手持器械的工匠,更是指揮千軍萬馬的統帥。
局部的勝利,比如切開得漂亮、或者是縫合得整齊……
這固然令人賞心悅目。
但只要手術失敗,就沒有任何意義。
局部的挫折,比如一根血管的出血,或者是一塊碎骨的剝離……
那是戰術層面的遺憾。
在宏大的戰略目標面前,是可以被接受的犧牲。
真正決定勝負的是,大局觀,是在上台之前,就要想好這一場手術該怎麼做。
小笠原誠司坐在二樓的見學室里。
儘管下面手術室里的主刀醫生已經推門出去,但他還坐在這裡。
「做得……太冒險了。」
安田一生忍不住感嘆了一句,然後開始復盤剛才的技術細節。
「不僅僅是皮橋的保留。」
「他對深層解剖結構的利用簡直到了極致。」
「這種操作,也就是在狀態最好的時候,我或許也能嘗試一下。」
「不過風險還是太大了,萬一皮瓣壞死……」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輸的酸味,也有幾分不得不承認的敬佩。
在醫局裡,能把Pilon骨折做下來的人不少。
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讓他慢慢剝離,慢慢復位,他也能把骨頭拚得七七八八。
就算是那個雙切口,狀態好的時候,他也敢試一試。
或許做不到桐生和介那麼漂亮,縫合的時候可能會有點張力,術後可能會有點邊緣壞死,但總歸是能完成的。
骨頭接上了,皮沒死。
所以,他儘管佩服,但也沒有覺得這是什麼不可逾越的高山。
這就是技術流醫生的通病。
小笠原誠司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門生。
太淺薄了。
只看到了桐生和介的手有多穩,只看到了手術刀切得有多直,只看到了雙切口做得有多大膽。其實,這些都是「術」而已。
是只要肯花時間練個幾千次,總能練出來的基本功。
「安田君,你錯了。」
「教授?」
安田一生愣了一下。
說錯了?
應該不可能吧,他又不是學術派的醫生,不可能看都看錯了。
小笠原誠司看著玻璃窗。
下面的手術室里,護士們正在打掃戰場,帶血的紗布被扔進黃色的垃圾桶。
「安田君,你還沒看明白嗎?」
「我有意把這個病例壓到了手術開始前的兩個小時才給他。」
「這是個爛攤子。」
「軟組織條件極差,骨折極其粉碎。」
這是一個極其惡劣的考驗。
通常這種高難度手術,主刀醫生至少需要提前兩天開始準備。
反覆研究CT片子,在腦海里模擬無數遍,甚至要在紙上畫出詳細的工程圖。
而他只給了桐生和介兩個小時。
這就是突襲。
這就是戰場上的遭遇戰。
沒有預演,沒有彩排,敵人突然就衝到了臉上。
小笠原誠司就是想看看,桐生和介在面對突發狀況時的臨機應變能力。
不是想說損傷控制嗎??
在災難現場,在急救室里,哪有那麼多時間給你慢慢規劃?
你要在看到傷員的第一眼,就快速地構建出整套救治方案。
沒有這個能力?
那對不起,就別站在講台上了,老實在底下聽著他小笠原誠司講就行了。
回去多練練再來。
做學術不是開玩笑,要是在提問環節,一問三不知,那不是丟人現眼麼?
所以,這不是手穩不穩的問題。
這是腦子的問題。
這是作為一名外科帥才的「道」。
安田一生沉默了。
背上的冷汗慢慢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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