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山外有山(1/2)
手術結束。
無影燈的亮度被調低了兩檔。
監控顯示器上的心電圖波形平穩得令人乏味。
「辛苦了。」
桐生和介摘下沾染了些許骨屑和血跡的橡膠手套,隨手扔進了黃色的醫療廢物桶里。
外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戰鬥。
儘管他自認為完美地做完了一台高難度手術,但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自動門發出了氣流釋放的輕響。
桐生和介走得很是乾脆。
今川織也沒有多留,她迅速地脫掉了無菌衣,快步跟了上去。
剩下的工作是屬於雜兵的。
中野清一郎站在手術台旁,手裡拿著一卷石膏繃帶,動作機械地浸入溫水中。
他是東京大學整形外科的專門醫。
在醫院裡,他處於金字塔的中上層,是備受矚目的精英,是哪怕去到地方醫院也會被院長親自迎接的人物。
但今天,他確實是個雜兵。
在兩個小時前,他接到了安田助教授的命令。
讓他來這間全日本最頂尖的手術室里,給一個外來的醫生當第二助手。
第二助手是什麼概念?
說難聽點,就是個臭拉鉤的。
這種活,通常是研修醫,或者是剛入局一兩年的專修醫乾的。
而他,可是這一屆里最有希望最早拿到講師職位的專門醫,是一個在學會上發表過數篇SCI文章的精英啊如果主刀醫生是小笠原教授?
那是榮耀。
如果主刀醫生是安田助教授?
那是本分。
但聽說主刀的是鄉下醫院的一個專修醫?
那是羞辱。
所以,他在接到電話後,自閉了一個多小時。
最近他在醫局裡一直循規蹈矩的啊?
沒得罪安田助教授,也沒少給小笠原教授送禮,怎麼就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直到……手術開始。
即便是作為東京大學的精英,一直都是同齡人中佼佼者,但他一直都在保持著學習的心態。畢競,山外有山。
直接……見識到了桐生和介的操作之後。
這山也太高了吧!
剛才的手術,中途有好幾次,他都覺得要完蛋了。
比如在做雙切口的時候。
五厘米寬的皮橋啊。
這就是在懸崖上的走鋼絲,稍有不慎,只要多剝離哪怕一毫米,就是萬丈深淵。
他想要開口提醒。
但主刀醫生的刀太穩了。
刀鋒遊走在深筋膜層,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避開了所有的穿支血管。
真的不是人啊。
還有後面的盲視復位。
不用C臂機,手指伸進去摸一摸,就知道骨頭碎成了幾塊,每一塊該去哪裡。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所以,他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心態。
能考進東京大學的人,有沒有天賦先不去說,但最起碼證明了一點,極強的學習能力。
他開始復盤術中的每一個細節。
為什麼皮橋沒有變色?
按理說,拉鉤的壓力加上軟組織的剝離,早就該阻斷血供了。
低下頭,湊近了看。
伸出手,輕輕地按了按。
皮膚迅速回彈,顏色在半秒鐘內由白轉紅。
毛細血管充盈反應良好。
活的。
在處理內側切口的時,按照常規操作,為了暴露視野,助手需要用力拉鉤。
但主刀醫生阻止了一助的操作。
他用了一種很奇怪的手法。
不是向側面拉,而是用霍曼拉鉤的尖端,頂住骨面,然後向上提。
垂直提拉。
中野清一郎當時沒看懂。
現在,他明白了。
側向拉扯會擠壓皮下血管網,導致供血中斷。
而垂直提拉,利用了軟組織的彈性空間,在暴露骨面的同時,最大程度地保留了皮膚的血運。「原來是這樣………」
中野清一郎喃喃自語著。
他看著自己的手。
以前做Pilon骨折的時候,為了看清楚骨折線,他總是習慣性地讓助手死命拉鉤。
結果就是術後皮膚邊緣經常發黑、壞死。
以前一直覺得是病人軟組織條件差,或者是運氣不好。
原來是他錯了。
不是運氣問題,是手法問題。
「垂直提拉………」
「深筋膜下潛行剝離……」
他激動在空氣中比劃了兩下。
嘿嘿,學會了。
在以後的手術中,他能把皮膚壞死率降低一半以上。
這可比發兩篇SCI文章要實用得多。
「中野醫生。」
巡迴護士開口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啊?」
「醫生,麻煩幫下忙,要過床了。」
「啊……好,好的。」
中野清一郎回過神來,趕緊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托住了病人的腰部和臀部。
「一三!
四個人合力將還在昏睡中的快遞員谷口雄二從狹窄的手術台上,平移到了旁邊的轉運平車上。動作很穩。
病人那條經歷了浩劫又被重建的右腿,被小心翼翼地架在了泡沫墊上。
就在兩個小時前,那裡還是一團糟。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