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山外有山(2/2)
就在兩個小時前,那裡還是一團糟。
骨頭碎成了豆腐渣,皮膚腫得像個充氣的氣球,裡面還包裹著令人絕望的肉芽組織。
而現在……
兩條切口像紅線一樣趴在皮膚上,平整,乾淨,甚至連滲血都很少。
這是人類能做到的手術嗎?
他長長出了口濁氣。
接著,拿起浸泡好的石膏繃帶,開始給病人打後托。
這是防止垂足和保護軟組織的常規操作。
這種低級的活計,他已經至少三年沒有親自動手做過了。
通常這時候,他應該是在更衣室里抽菸,或者是去向家屬宣布手術成功,享受感激的目光。但今天,他做得很認真。
甚至比他當研修醫的時候還要認真。
將濕漉漉的石膏繃帶在病人的小腿後側鋪平,用手掌反覆地撫摸、塑形。
不能有褶皺。
不能壓迫到剛剛縫合好的皮瓣。
因為這台手術太完美了。
如果因為他最後的這一點收尾工作做得不好,導致了皮膚壓瘡或者壞死……
那他就是罪人。
毀掉一件藝術品的罪人。
「醫生,包紮好了嗎?」
巡迴護士是個很有經驗的中年女性,她一邊收拾著器械台,一邊隨口問道。
「嗯,好了。」
中野清一郎放下石膏剪。
他脫掉了身上那件只沾了一點點血跡的無菌衣。
這點血還是在最後幫忙剪線時沾上的。
作為二助,他整場手術最大的貢獻,可能就是幫忙扶著腿,不要讓它亂動。
但他還是覺得自己很幸運。
能夠在這麼近的距離,目睹了一場神跡。
僅僅只是這種程度的參與,都讓他不由得在心裡升起了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
「白石醫生,病人可以醒了嗎?」
中野清一郎轉過頭去,看向麻醉機旁邊的白石紅葉。
「可以了。」
正盯著監護儀的白石紅葉,關掉了揮發罐,加大了氧氣流量。
「中野君,你剛才的手在抖?」
「啊?」
中野清一郎老臉一紅。
「我是太激動了。」
「是嗎?」
白石紅葉站起身,摘下頭頂的卡通手術帽。
作為麻醉醫,她最討厭的就是那種技術不行還磨磨蹭蹭的外科醫生。
手術做得越慢,病人的生理狀態就越差。
手術時間越長,麻醉的風險就越高。
但今天……
早上的兩台手術,下午的一台手術,她全程都在享受著。
病人的生命體徵平穩得就像是在睡覺。
她喜歡這種感覺。
中野清一郎走到垃圾桶邊,將手套扔了進去。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白石紅葉。
別的研修醫為了能在教授面前露個臉,恨不得二十四小時住在醫院裡。
她倒好,到點下班,周末絕不加班。
甚至有講師請她去做麻醉,她還要看心情。
真羨慕啊。
要是他也有一個在東京大學當正教授的爺爺就好了。
白石紅葉沒有理會中野清一郎在想什麼。
關掉了麻醉機上的主電源開關。
屏幕黑了下去。
她的心裡亮了起來。
在醫院這個異世界遊戲裡,她已經遊蕩了整整兩年。
周圍的人全是NPC。
要麼是技術平庸的村民,要麼是只會發號施令的領主,要麼是貪得無厭的商人。
沒有一個是能打的。
作為掌握著「沉睡」與「甦醒」的輔助系大魔法師,她很孤獨。
每次去地獄討伐魔王,她都要提心弔膽。
生怕那些笨手笨腳的外科醫生把病人搞死,最後還要她來背鍋,要她來施展復活術(心肺復甦)。直到今天。
直到一個叫桐生和介的人出現。
他就是自己要找的勇者。
沒錯,勇者。
他就是從天而降,雲淡風輕,拿著聖劍,高高斬下惡龍的頭顱,帶著隊伍衝出黑暗的勇者。在今天的三台手術里,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根本不需要語言交流。
當她把收縮壓降到90的時候,他的刀正好切開皮膚,出血量少得可憐。
當她把肌松藥的劑量推上去的時候,他正好開始復位骨折,肌肉鬆弛得像是在配合他的動作。這就是同步率。
這才是她夢寐以求的戰鬥。
「白石醫生?」
中野清一郎推著平車,回頭奇怪地看了一眼還在發呆的白石紅葉。
「走了,送病人回ICU。」
「嗯。」
白石紅葉回過神來,快步跟了上去。
小笠原爺爺問過她很多次,也一直想讓她入局東京大學整形外科。
她總是找各種各樣的藉口來搪塞。
但原因其實只有一個……
沒人配得上。
她擁有頂級的控場能力,能把病人的生命體徵控制在小數點後兩位的精度。
讓她給那些半吊子醫生爭取時間,好讓他們在血肉模糊的骨縫裡,多翻找幾分鐘那塊找不到的碎骨片嗎?
那還不如回家多看幾本漫畫呢。
而現在。
既然勇者已經出現了……
那麼,作為能夠掌控生死的大魔法師,她怎麼能缺席接下來的冒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