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既要又要還要全都要(1/2)
小笠原誠司坐在皮質轉椅上。
三十年前,他也是這樣。
那時候被人稱為東京大學的天才少年。
有著超越常人的天賦,在手術台上能夠看到別人看不到的解剖層次。
他收攏思緒,站起身,走到手術室上方的見學室窗前。
這個位置能夠俯瞰整個手術台,就像上帝在觀察凡間的苦難和救贖。
很奇怪。
明明早就習慣了各種天才的湧現才是。
他看著下方的年輕醫生。
此時此刻,桐生和介正在進行跟骨骨折手術的最後縫合。
那是一個外側擴大的L型切口。
通過玻璃能看得很清楚。
這種切口的皮瓣邊緣非常脆弱,只要縫合時的張力稍微大一點,術後就會大面積壞死。
是無數資深專門醫的噩夢。
但桐生和介手中的持針鉗動得很快。
進針精準。
間距一致。
小笠原誠司眯著眼睛。
他看到了那種毫不猶豫的自信。
只要下針,都不需要在大腦里反覆確認皮緣的對合程度,結果早就已經註定。
真是令人懷念的感覺啊。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站在無影燈下的。
以前他也是這般狂妄,覺得手裡的持針鉗就是世界的權杖。
「安田君。」
小笠原誠司沒有回頭,只是低聲喚了一句。
「是,教授。」
東京大學整形外科的安田一生立刻向前半步,微微躬身。
「你覺得怎麼樣?」
「很強。」
這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助教授,此刻語氣里也帶著幾分認可。
「不僅僅是手穩,還有判斷力。」
「跟骨塌陷成那樣,他敢不做切開直視,直接用克氏針盲操撬撥。」
「我們醫局裡的講師,也沒幾個敢這樣做。」
如果是賭博,總會有輸的時候。
但桐生和介的操作,從第一台脛骨骨折截斷腓骨開始,到現在的盲視復位,都沒有猶豫。
意味著絕對的自信。
意味著對解剖結構絕對的掌控。
「讓我想起了年輕時候的您。」
安田助教授補了一句。
小笠原誠司轉過頭來,滿意地看了他一眼。
確實很像。
站在手術台上,就是君臨天下。
那種「只要我在,這台手術就不可能失敗」的傲慢。
三十年前,他也是這樣。
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從東京殺到了北海道,又從北海道殺回了東京,把所有同輩醫生都踩在了腳下。「火。」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兩支,扔了一支過去。
這裡是見學室。
而討厭煙味的白石紅葉則在下面的手術室里。
從下往上,是看不清楚的。
安田助教授趕緊掏出打火機,湊過去點上。
小笠原誠司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
對手術質量的評價是有客觀標準的。
把骨頭接上,不出醫療事故,就算是60分的及格線。
80分則是解剖復位,能做早期的功能鍛鍊,病人不會變成跛子,不過也就這樣了。
絕大多數醫生窮盡一生,也就是在70分到80分之間徘徊。
但桐生和介是100分。
切口的選擇,軟組織的保護,復位的精準度,固定的強度……
沒有一處能扣分的。
小笠原誠司感到一種久違的愉悅。
就像是那是他在年輕時,第一次完成了高難度的脊柱矯形手術後的感覺。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能看到他看到的風景。
「走吧。」
他將只吸了兩口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去見客。」
安田助教授也立刻掐滅了菸頭,趕緊跟在身後。
手術室內,桐生和介將持針鉗扔回托盤裡。
「手術結束。」
他將持針鉗扔回托盤裡,然後摘下手套,扔進黃色的垃圾桶。
雙手的手指,由於長時間的精細操作而有些許僵硬。
但這不要緊。
隨之而來的是多巴胺在腦內炸開的快感。
他把口罩拉下來。
「走吧。」
今川織站在一助的位置上,正在脫手術衣。
她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據,又看了一眼完美的切口縫合。
沒有任何需要補充的。
這台手術,哪怕是讓她來做,也絕對做不到這個速度。
這傢伙真不是個人啊。
她在心裡再次確認了這個事實。
「白石醫生,剩下的交給你了。」
桐生和介對著麻醉機後面的身影說了一句。
白石紅葉坐在高腳凳上。
她沒有看桐生和介,只是盯著監護儀上跳動的綠色波形。
「去吧。」
她的嗓音不大,但是帶著些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迷失靈魂啊,在神的指引下,歸來吧。
這般想著時,她伸手調節了一下輸液速度,像是在撥動命運的琴弦。
說人話就是還要給病人醒麻醉。
桐生和介點頭致意。
他和今川織一前一後走出氣密門,走進刷手間。
水流聲嘩嘩作響。
兩人洗手,消毒。
這裡是東京大學附屬醫院的手術中心,連洗手液的味道都帶著一股高級的柑橘香。
「做得不錯。」
今川織關掉水龍頭,難得誇了一句。
儘管她是一助,但術後的過床和清潔工作,自然是交給了東京大學的研修醫們。
「還行。」
桐生和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跟骨的碎片比預想的還要整齊一點。」
「我是問你感覺怎麼樣。」
今川織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在幾百人面前做手術,在全日本最頂尖的教授面前炫技。
這種感覺,是不是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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