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又如何?(2/2)
「教授。」
他直視著小笠原誠司的眼睛。
「這不僅僅是理論。」
「這是我在屍體堆里總結出來的教訓。」
「如果有人覺得這是懶惰。」
「那我只能說,他沒有見過真正的地獄。」
桐生和介的嗓音不大。
但是,在這安靜的會場一角,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今川織心裡有些發慌。
這傢伙,怎麼跟誰都敢這麼說話?
這可是小笠原教授啊!
是掌控著整個日本整形外科學會話語權的人。
只要他一句話,桐生和介這輩子都別想在日本的頂級期刊上發表文章了。
白石紅葉的眼睛倒是亮了一下。
這個人身上,有種和那些只會點頭哈腰的醫生完全不同的味道。
就像是……
從深淵裡爬出來的騎士。
「真正的地獄啊。」
小笠原教授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他沒有生氣,甚至,臉上的笑容還更深了幾分。
他伸出手,拍了拍桐生和介的肩膀。
「不愧是西村教授的學生。」
「如果連一點志氣都沒有,也不配當醫生了。」
「不過;……」
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光有理論是不夠的。」
「你說手術時間長會殺死病人。」
「但如果醫生的技術足夠好,做得足夠快,不就沒有這個問題了嗎?」
「歸根結底。」
「損傷控制這個概念,很容易變成庸醫的避難所。」
「想要證明你是對的。」
「你首先得證明,你不是個手藝不精、只會打外固定支架的半吊子醫生。」
這就是大學醫院的傲慢了。
地方醫院的醫生之所以搞這搞那,純粹是因為水平不行,做不了高難度的手術。
而東京大學也有這個底氣將其他醫院統統視作地方醫院。
桐生和介正要開口解釋。
但小笠原教授就擡起一隻手,阻止了他。
「不用急著辯解。」
「前段時間,你們醫局科里有個叫瀧川的專修醫,送來了專門醫資格認定的考核錄像帶。」「我看過了。」
「做得很好。」
「股骨頸空心釘固定,脛骨平台骨折復位,都是滿分。」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作為一助的你,才是那幾台手術的核心吧?」
這話說得很直白。
西村澄香的眉毛也挑了一下。
她確實知道桐生和介去給瀧川拓平幫忙了。
但沒想到小笠原誠司的眼光這麼毒,僅僅是通過錄像帶里露出來的幾隻手,就能看明白。
桐生和介沒有否認。
小笠原教授喝了一口橙汁,語氣變得肯定。
「所以,我知道你不是在找藉口。」
「能在助手的位置上,不動聲色地引導主刀醫生完成手術。」
「這種控制力,比自己主刀還要難。」
「所以,你提出來的損傷控制,我相信不是因為你做不了內固定。」
「但是;……」
「我相信,並不代表別人也會相信。」
「醫生都很傲慢。」
「他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你想在這次的學會上,跟別人說你的理念,想發論文,挑戰A0學派的權威?」
「光靠一些回顧性的數據,是不夠的。」
小笠原教授放下了杯子。
他看著桐生和介,就像是在看一塊還沒打磨好的璞玉。
「怎麼樣?」
「有膽量在東京做幾台粉碎性骨折手術嗎?」
「證明給他們看。」
「證明你有能力做最完美的內固定,但你為了病人,選擇了外固定。」
小笠原誠司的眼神里滿是期待。
演示手術。
這意味著在全日本最頂尖的外科醫生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操作。
今川織的手心出了汗。
做好了,一戰成名。
做砸了,身敗名裂。
而他如果答應上台,那麼,屆時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都會被同行所挑剔。
壓力可想而知。
然而,桐生和介還沒有開口,倒是身邊的白石紅葉先說話了。
「如果你答應的話,我可以給你當麻醉醫。」
大家都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小笠原教授的表情當即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他又看了看桐生和介。
這位大小姐,平日裡可是連他的面子都不怎麼給的,更別說主動給人當麻醉醫了。
就算是醫院裡的講師,想要請她上台,還得看她心情。
今天這是怎麼了?
而今川織則在暗地裡咬牙切齒,往前站了半步。
「那我來給你當一助。」
通常情況下,這種時候她是不該說話的。
但,這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女人,實在是欺人太甚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桐生和介看著眼前的這個陣仗。
他當然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的火藥味。
說的不是今川織。
而是來自周圍的,來自東京各大醫院的教授和講師們,此刻正用看戲的眼神看著他。
一個地方大學來的專修醫。
想要在東京的地盤上撒野?
「好,我接下了。」
他沒有看今川織,也沒有看白石紅葉,而是直視著小笠原教授的眼睛。
這台手術如果做下來……
那麼他的名字,會真正進入到日本外科核心圈子的視野里。
這是通往權力和地位的入場券。
是水谷助教授怎麼運作都給不了的機會。
不就是做個手術而已。
病人就是病人。
在東京的大醫院裡,又如何?
骨頭就是骨頭。
在全國頂尖的外科醫生面前,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