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2/2)
忽然,一個有些空靈的嗓音在旁邊響起。
今川織拿著勺子的手一頓。
她擡起頭來。
果然,素麵朝天的白石紅葉,手裡端著餐盤,站在桌邊。
「有人。」
「沒人。」
今川織和桐生和介兩人同時回答。
「謝謝。」
白石紅葉倒也不客氣,直接拉開椅子就坐了下來。
她的餐盤裡只有一份蔬菜沙拉,還有一杯黑乎乎的液體,不知道是什麼。
「你喝的什麼?」
桐生和介有些好奇。
「青汁。」
白石紅葉拿起杯子,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
「能淨化靈魂。」
「也能讓意識保持在最清醒的狀態。」
是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桐生和介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玩意兒,他以前嘗過,味道跟割草機絞出來的草漿差不多。
「你要喝嗎?」
白石紅葉將杯子直接遞了過來。
「不了,謝謝。」
桐生和介果斷拒絕。
今川織心情頓時好轉,她挑釁地看了一眼白石紅葉,然後大口吃著牛肉。
吃過午飯。
三人乘坐電梯回到三樓的手術中心。
「我先去地獄。」
白石紅葉在更衣室門口停下腳步,說了一句,便轉身離開。
作為麻醉醫,當然不可能跟主刀醫生一起進手術室。
所以要提前去做準備。
桐生和介與今川織兩人回到閱片室。
燈箱再次亮起。
谷口雄二的骨折X光片,掛在那裡,像是一張嘲笑的臉。
「真的要做?」
今川織看著那粉碎的關節面,再問了一遍。
「真的。」
桐生和介坐在桌子上,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在紙上畫著手術入路。
今川織湊過來。
「怎麼切?」
對於這種複雜的骨折,入路的選擇至關重要。
一般來說,有兩個選擇。
前內側,視野好,但是皮膚薄,容易壞死。
前外側,安全點,但是復位困難,尤其是內側的骨塊,很難夠得著。
「雙切囗。」
桐生和介在紙上畫了兩條線。
「什麼?」
今川織的嗓音驟然提高了幾分。
「你瘋了?」
「中間的皮橋只有五厘米寬!」
「這麼窄的皮橋,要是剝離稍微多一點,中間這塊皮就死定了!」
「到時,鋼板外露,骨髓炎,病人等著截肢吧!」
她作為專門醫,自然知道雙切口的風險。
醫書上寫著,雙切口之間的皮橋至少要保證七厘米以上。
而五厘米,這不是在走鋼絲嗎?
「我知道。」
桐生和介沒有擡頭,依然在紙上畫著,筆觸很穩。
「只有這樣,才能同時顧及內側和外側的骨塊,做到解剖復位。」
「至於皮瓣壞死……」
他擡起頭,看著今川織,忽然笑了笑。
「只要最後縫合好就行了。」
「不是,骨頭還沒接好,你就想著縫合了?」
今川織愣了一下,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是縫合,但不止是縫合。」
桐生和介看著她的眼睛,耐心地解釋起來。
「是對每一層組織的把控。」
「從切皮的那一刻起,就要考慮到最後的閉合。」
「深筋膜怎麼切,皮下組織怎麼剝離,骨膜保留多少。」
「每一刀下去。」
「都要為最後的縫合留出餘地。」
「比如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這些地方的皮膚張力雖然大,但是深層的血供是好的。」
「只要切口避開這幾條線,就不會壞死。」
這就是他所看到的世界。
畢竟,如果只是縫合,再怎麼登峰造極,都只是事後的補救。
而真正的完美,是在於縫合之前。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善醫者無煌煌之名。
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軟組織,在他的眼裡,變成了無比清晰的解剖圖譜。
他知道哪裡有穿支血管,哪裡的皮膚張力大。
他甚至能預判到切開後,皮膚回縮的毫米數。
「你……」
今川織看著桐生和介的眼睛。
清澈。
自信。
她愈發覺得自己看不懂他了。
明明不久之前,他都還和自己一樣,面對這樣棘手的病例,有所猶豫的。
但……這篤定的語氣。
就像是在草津溫泉那天晚上,他隔著門板,說自己不會偷看一樣。
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想要去相信。
「好吧,就按你說的做。」
身為指導醫的她,深吸了一口氣,最終妥協。
「反正你也跑不了,如果出了事,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北海道種土豆。」
「不會出事的。」
桐生和介笑了笑。
時間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