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收官之戰(2/2)
「切口怎麼這么小?」
他轉頭看向福島俊行,一臉疑惑。
「桐生君這是要幹什麼?」
「我……我也不知道。」
福島俊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桐生君交上來的手術方案里,確實說要用到這麼多的克氏針。」
「我以為那是他怕術中出錯,多備了幾根。」
「院裡的年輕醫生,許多都是膽子小的,總是喜歡把器械備得足足的。」
「誰能想到他是真的要全用上去啊。」
他面帶苦澀地解釋著。
安田助教授點了點頭,倒也沒說什麼。
他也是看過手術申請單的。
於是,他走近玻璃窗。
雙手撐在欄杆上,認真地看著下方的手術。
從俯瞰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兩根已經打進去的克氏針。
它們並非雜亂無章。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它們在空間上形成了一種奇特的結構。
就像是……操縱杆?
安田助教授心裡有了一個猜測。
不過還要再看看。
下方,手術邊。
桐生和介也沒有在意來自見學室上的目光。
他現在全神貫注。
中森睦子的手腕很細,骨頭也很小。
好在有「克氏針固定術;完美」和「骨折解剖復位術;完美」的加持,他的腦海里能看到清晰的三維構圖。
骨折塊的位置。
移位的方向。
還有那些關鍵的進針點。
全都一清二楚。
「克氏針。」
「要1.5mm。」
桐生和介接過電鑽。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鑽,而是先用手握住了之前打進去的那幾根克氏針的尾端。
確實就像是握住了幾根操縱杆。
他輕輕用力。
撬動。
哢噠。
極其輕微的骨骼摩擦聲,通過克氏針傳到了他的指尖。
「這是;……」
安田一生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果然啊!
是Kapandji技術!
不……
不對,不對。
不僅僅是這樣,Kapandji技術通常是用作撬撥復位,用克氏針把骨折塊頂回去。
但桐生和介做的更進一步。
他在用克氏針,代替了切開復位時那種破壞性的暴露。
「2.0mm的。」
桐生和介再次伸手。
器械護士已經麻木了,機械地遞上電鑽。
滋滋滋。
攏共五根克氏針。
在中森睦子的手上交織成了一個複雜的立體網狀結構。
兩根作為撬撥針,把塌陷的骨塊頂起來。
一根從橈骨莖突斜向打入,鎖住橈側柱,找回了丟失的尺偏角與橈骨高度。
一根從背側經皮穿透,在骨髓腔內形成了阻擋,防止復位後的碎骨塊再次向後方塌陷。
最後一根則橫向貫穿,臨時鎖死下尺橈關節。
沒有剝離骨膜。
沒有切斷旋前方肌。
福島俊行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手裡的咖啡杯都快拿不穩了。
還真的把克氏針全用上了!
「好好看,好好學。」
安田助教授頭也不回,提醒了在場的眾人一句。
「還沒結束。」
「這些針應該只是臨時的。」
「他要靠這些針維持復位,然後……」
「然後把鋼板滑進去。」
後面這些話,就是他對自己說的。
這裡是見學室。
那他當然也要好好學習。
「鋼板。」
桐生和介沒有因為復位成功而停下。
他伸出手。
器械護士趕緊將那塊昂貴的T型鋼板遞了過去。
桐生和介憑藉驚人的手感,將之預彎到了完美契合骨骼弧度的狀態。
如果是常規手術,那麼,這時就要廣泛剝離旋前方肌,把骨頭完全露出來,才能把鋼板貼上去。但現在……
有了這些克氏針的支撐,骨折端已經非常穩定。
桐生和介根本不需要剝離。
他只是用骨膜剝離器,在肌肉下方輕輕捅出了一條隧道。
然後,將鋼板滑了進去。
今川織作為一助,眨了眨眼。
就這樣?
就好了?
這手術,根本不需要她費力地去拉鉤,也不需要她去幫忙按住亂跑的骨塊。
她只需要輕輕地扶住鋼板的尾端。
「螺釘。」
「近端兩枚,遠端三枚。」
桐生和介經皮做幾個幾毫米的輔助切口。
鑽孔。
測深。
攻絲。
擰入。
所有的動作一氣嗬成。
因為骨折已經復位得極其完美,鋼板起到的作用,僅僅是最後的鎖定。
而不是像常規手術那樣,要靠著鋼板的拉力去強行復位。
這就是區別。
一個是順勢而為,一個是強行矯正。
「拔針。」
隨著最後的一枚螺釘擰緊。
桐生和介接過老虎鉗。
一根。
兩根。
五根。
那些剛才還插在手上,看起來嚇人的克氏針,被一根根拔了出來。
只留下了幾個針眼大小的孔洞。
「C臂機透視。」
放射科技師推著機器過來,球管對準了手腕。
踩下踏板。
接著。
見學室內的電視屏幕上,畫面閃動,透視影像出現了。
橈骨的高度恢復了。
掌傾角恢復了。
尺偏角也恢復了。
鋼板的位置極其完美,緊貼骨面,沒有翹起。
螺釘的長度恰到好處,穿透雙側皮質,卻又沒有傷及背側肌腱。
完美的解剖復位。
完美的內固定。
而病人的手上,只有一個三厘米的小口子。
至此……藝術已成!
二樓的見學室內。
中野清一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啊?
這就是A3型骨折?
啊?
這就是他以為閉著眼睛都能做的手術?
明明只是一平平無奇的A3分型切開復位內固定術,卻看起來比C3分型還要難!
福島俊行張了張嘴,想要找點什麼詞來形容。
這也太不講道理了。
這種小切口的理念,這種利用克氏針做臨時腳手架的思路。
這在書上或最新的醫學期刊里……
都沒有看過啊!
「拍啪……」
這時,卻突然響起了掌聲。
是安田助教授。
他站在玻璃窗前,一臉的感慨。
「精彩,真是精彩。」
他回過頭來,看向還在發呆的福島俊行和中野清一郎。
「你們看懂了嗎?」
「這就是為什麼要備五根克氏針的原因。」
「這就是為什麼切口可以做得那么小。」
「桐生君………」
「他是在給病人省皮啊。」
「為了不留疤,為了減少創傷,他寧願給自己增加幾倍的操作難度。」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欣賞。
「這種技術……」
「要是他肯留在東京,不出五年……」
「不,最多三年。」
「整個日本的創傷骨科,都得聽他的。」
說著,他還一臉的心有餘悸。
還好。
還好來看了這手術啊。
大多數醫生,都習慣了要把骨折線對得嚴絲合縫,哪怕犧牲了血運也在所不惜。
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在內。
而桐生和介則已經開始思考怎麼讓病人恢復得更快,怎麼讓損傷更小了。
保護血運,尊重軟組織。
這就是境界的差距。
「沖洗。」
「縫合。」
桐生和介接過持針鉗。
又是那熟悉的、令人眼花繚亂的縫合速度。
「手術結束。」
桐生和介擡起頭來,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九點二十五分。
從切皮到結束,只用了二十五分鐘。
這還是在他追求微創,增加了很多額外操作的情況下。
如果是常規切開,甚至可能十分鐘結束。
但那樣會留疤的。
他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
然後擡起頭,看向了二樓的見學室。
那裡。
安田助教授正站在玻璃窗前,神色複雜。
桐生和介微微欠身,行了個禮。
像是在謝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