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結黨營私(2/2)
他手裡也拿著一個酒杯,不過裡面裝的是蘇打水。
「來了,坐。」
杉山義信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小笠原誠司依言坐下。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電視屏幕上。
新聞還在重播。
畫面里,桐生和介正彎下腰,給一個躺在地上的病人檢查瞳孔。
「這小子,還挺上鏡的。」
小笠原誠司笑了笑。
「是啊。」
杉山義信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如果不當醫生,去當個演員,估計也能紅。」
「不過,當醫生更好。」
「當醫生,能救人,也能當救世主。」
他的話裡有話。
不過,小笠原誠司聽懂了。
救世主救的當然不是普通民眾,而是東京大學醫學部的聲譽,是厚生省那些官僚的面子。
這次事件,警察廳那邊算是丟盡了臉。
如果在醫療救治這一塊再出大紕漏,那整個村山內閣都要集體辭職謝罪。
而現在……
媒體們都在忙著造神,忙著從這位國民醫生身上榨取收視率。
畢竟,那些整天待在家裡的太太們,對這種沉重又恐怖的社會新聞,其實是不敢看太多的。太嚇人了。
她們更想看什麼?
是一個在混亂中力挽狂瀾、拯救生命的白衣騎士。
這符合大眾的審美,也符合媒體的需求。
這對於那些坐在霞關辦公室里的大人物來說,更是救命稻草。
「壓力小了很多啊。」
杉山義信感嘆了一句。
大家都在關注著桐生和介的個人英雄主義。
那麼,就沒有人會去深究大學醫院的急救藥品,為什麼會儲備不足。
那麼,就沒有人會去問,在事件發生後的前二十分鐘裡,急救中心為什麼是一片混亂的。
「多虧了您的決斷。」
小笠原誠司點點頭,幫院長倒滿了酒。
杉山義信哈哈大笑。
他的臉上泛著酒後的紅光,是權力帶來的醉意。
「小笠原君。」
「厚生省的醫療局局長,剛才給我打了電話。」
「他說,這次東京大學醫院的表現,是典範,是值得全日本所有國立醫院學習的榜樣。」
「不過這不重要。」
「那個「重度外傷救治體系重建』的項.…」
「這筆預算,現在已經是除了東京大學之外,沒人有資格拿。」
杉山義信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那可是一百億門啊。
有了這筆錢,可以買最新的設備,蓋新的大樓,擴充實驗室,可以養活無數的醫生。
誰拿到了這筆錢,誰就是未來十年日本外傷急救領域的規則制定者。
慶應大學想要,京都大學也想要。
他們一直在活動,甚至搬出了好幾個議員來施壓。
但如今……
在災難醫學與創傷急救聯合研討會上。
小笠原誠司利用桐生和介的「損傷控制」論文,搶占了改革者的地位。
但這還只是紙上談兵,最多只能算是鋪平了道路。
霞關里的官僚們更看重實效。
而緊接著發生的沙林毒氣事件,則成為了壓垮舊勢力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其他醫院因為缺乏檢傷分類而陷入混亂時。
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卻靠著桐生和介建立的洗消通道和START檢傷分類,井井有條。這對比太強烈了。
本來就是日本醫療界的頂點,又經過了這兩件事。
那這個外傷救治體系變革的大旗,除了東京大學之外,還有誰有資格來扛?
「恭喜院長。」
小笠原誠司舉起酒杯,由衷地說道。
他的眼神有些混濁。
杉山義信是院長,只負責拿錢,負責政治。
但這個具體的體系重建工作,包括指南的編寫、標準的制定,最後還是要落到他的頭上。
杉山義信的心情大好。
他身體向後仰,陷進了柔軟的真皮沙發里。
「不過。」
「厚生省那邊是鬆了口,不過具體的實施細則,還是要由我們來定。」
「這個重度外傷救治中心的標準,門檻要設得高一點。」
「設備要最先進的,人員配置要最高級的。」
「最好是,除了我們東京大學和幾家核心關聯醫院,其他的醫院,哪怕是私立名門,也夠不著這個門檻。」
「只有這樣,資源才能集中。」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效率。」
杉山義信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似乎在字斟句酌。
他說得冠冕堂皇。
但其實……
門檻高,意味著只有他們圈子裡的人才能分這塊蛋糕。
那些沒有門路、沒有資金的地方醫院,只能在這個體系的底層打轉,永遠也別想染指核心利益。頓了一頓之後,杉山院長忽然身體前傾。
「小笠原君,你是整形外科的教授,也是這次學會的理事長。」
「只能辛苦你一下了。」
說著,他還伸手拍了拍小笠原誠司的膝蓋。
「定不辱命。」
小笠原誠司趕緊欠身。
「還有個事………」
杉山義信的話鋒一轉。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電視屏幕上,那個年輕的身影。
「桐生和介,確實是個人才。」
他想起了在救命救急中心門口,桐生和介主動把話筒讓給他的那一幕。
有本事的人多的是。
東京大學裡每年畢業的天之驕子就不在少數。
但既有本事,又能在關鍵時刻擺正自己位置,不搶上級醫生風頭的人,太少了。
「既然來都來了,就把他留下來吧。」
他搖晃著酒杯,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的痕跡。
「不過,入局的事情,不用太著急。」
「先吊著他。」
「讓他知道,東京大學的門檻是很高的。」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年輕人是不會珍惜的。」
當院長多年了,杉山義信自然是深諳用人之道。
既要給甜頭,又要立規矩。
就這麼簡單的幾個字,讓他將多少天之驕子的稜角都磨平了。
「這……」
然而,小笠原誠司卻面露難色。
「怎麼,有什麼問題?」
杉山院長擡起頭,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難道是西村澄香不放人?」
「一個快退休的老太婆,守著個鄉下醫局,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只要桐生和介自己願意來。」
「她還敢說半個不字?」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
這就是東京大學的傲慢,也是杉山義信的傲慢。
「杉山院長……」
小笠原誠司苦笑一聲,小心翼翼地說道。
「問題就是………」
「桐生君他,不太願意來……」
話音落下,空氣立刻安靜下來。
杉山院長愣了一愣,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一個小醫生,還不願意?
他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了一個無給醫局員的名額,都能打破頭?
過了一陣。
習慣了別人納頭便拜的杉山院長不怒反笑,雙手拍掌。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