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命如草芥(1/2)
洞內除了劉沖和陳三再無第三人。
陳三沉吟半晌,眯著眼睛緩緩道:
「謝氏雖非高門,但譜牒我很清楚,謝鯤只有一子一女,子謝尚雖機敏坦蕩,智能超群,卻比郎君小了一歲,謝裒倒是有四子,長子謝奕亦才十三,餘子謝據謝安謝萬都才兩三歲。這謝鳳至比郎君至少大一歲,而風度容止,便是琅琊王逸少也遠不及此子。」
劉沖雙眼冒光:「岑伯的意思是這小子冒姓謝氏?那可以殺了他嗎?」
陳三苦笑道:「不可,此子定是士族無疑,佩劍衣冠更是非高門不可有,此子的底細……只怕有可能是司馬氏旁支啊。」
少年流民大驚:「不可能!」
陳三拉住劉沖低聲道:「郎君,且當他是謝氏子。」
少年流民悶悶不樂的接過環首刀,旋即又一臉嫌棄道:「那賤卒想拿謝氏子當孌童,老婢生的還想學士族玩孌。」
陳三搖了搖頭:我看那謝鳳至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暫且不管他是不是謝氏子,絕不能讓他出事,但若是有變,郎君準備好取而代之了嗎?」
劉沖不由得煩躁起來。
不多時,謝宏看著那個少年流民從洞中出來,腰間多了一把刀,並且沒有再回到自己身邊監視,而是站到了隊正身後。
陳三出來之後繼續堆柴,謝宏見對方離自己近,抓住機會低聲道:「足下,那劍乃我冠禮時長者所賜,落入那狂奴之手簡直是明珠暗投,我知道足下身份不簡單,我把劍送你,你悄悄放我走,如何?」
陳三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妙。
謝宏繼續道:「就算殺了我,你們得到這身衣服賣給誰去?又能換來幾個錢?」
陳三笑道:「若在平時,謝郎君這一身衣冠我們想也不敢想,但就算只賣兩萬錢,也夠我們這三十餘人吃上兩月了。」
「那兩月之後呢?足下又去哪裡劫一個我這樣的士族?」
「呵呵,謝郎君不是不怕死嗎?」
「生死間有大恐怖,誰又不怕呢?我觀足下不是短視之輩,難道就因為一套衣裳跟著那狂奴殺士族?」
陳三繼續給篝火堆柴,謝宏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必須要給與足夠的承諾來打動對方。
他用只有陳三聽得到的聲音道:足下如今是什麼處境?流民無籍,不著於土,平日裡劫個單騎行商尚可苟活,可劫到士族頭上那就是大辟,謝氏若知我在廬山遇害,爾等能逃多久?」
謝宏目光掃過陳三那一張忽明忽暗的臉,聲音壓得更低:
「若足下放了我,我以陳郡謝氏發誓,收你為僮僕,從此隨我出入高門,足下儘管考慮一下。」
所謂僮僕,就是破產了的末等士族子弟給其他士族當差,名義上仍是士人,但實際上干僕人的活。
謝宏最後拋出了終極殺手鐧:「當今天下,門第以血統論,但亦有寒門躋身廟堂,足下跟那狂奴只能當一輩子流民,而跟了我,或可建一番功業,開一姓之根基。」
見陳三沉默,謝宏就沒有再說話了。
言多必失,說多了就會暴露出自己的心虛,會把精心構築的話術從說服變成乞求。
接下來他只能等待,等待對方動心。
隨著時間推移,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山中起了霧,幾團篝火被點了起來。
出去覓食的流民陸續返回了營地,他們手上的木矛上吊著幾隻野兔,還有一些野雞,斑鳩,明顯是用繩索套到的獵物。
對此謝宏一點都不覺得意外,東晉獵人下套跟東北獵人下套一樣天經地義,祖傳手藝。
《搜神記》和《抱朴子》里不但記錄了各種的狩獵方法,也有各種的陷阱製作技術。
桃林旁有一道泉溪,流民們開始用山泉水清洗野兔山雞,很快便拾掇了出來,陳三又從洞裡拿出三個破瓦釜,架在石頭壘成的灶上。
先燒開半鍋水,然後把兔血雞血倒進去攪拌,再加進去一些發了霉的粟米,野菜,很快就煮出來三大鍋粘稠的糊糊粥。
隊正此時來到謝宏面前,圍著他轉了好幾圈,目光不懷好意:「小子,想好了嗎?孌耶?死耶?」
謝宏渾身惡寒,哆嗦著咬牙切齒:「有本事殺了我!」
隊正又端詳了謝宏一陣,眼神里的興味更濃:「乃公三個月都沒碰過女人了,也想當一回士族,你想死乃公成全你,等乃公玩夠了再割下股肉來炙了與茼蒿共食,豈不快哉?」
旋即大笑著喊道:「陳三,把他放下來,別吊壞了那雙嫩手。」
謝宏這個恨啊!
什麼叫別吊壞了那雙嫩手?
生命保衛戰還沒見到曙光馬上又陷入了菊部戰爭?
陳三把謝宏從桃樹上放下,趁這個機會謝宏飛快低聲道:「足下,考慮得怎麼樣了?」
陳三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謝宏死了的心又死了一小半。
完犢子了。
忽悠失敗了。
時間又過去小半個時辰,兔子和野雞斑鳩烤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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