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打平(2/2)
謝宏的話讓陳三沉默了。
沒錯。
士族子弟可不是那麼好弄的,到時候必然會招致整個士族門閥的瘋狂報復。
更何況他自動腦補了謝宏司馬氏的身份。
謝宏猶如諸葛亮附身:「陳公帶著少主淪落至斯,我猜想是因為躲避仇人,更不可能甘願一輩子當流民,對吧?」
陳三嘴唇動了動,但謝宏徑直說了起來:「我嘗試著分析一下,你看對不對。」
「陳公帶著少主藏身於拙,若不是我殺了那狂奴,想必你也不會出頭,劉阿弟身後那四個悍勇的部曲,加上你這個做事極為妥當的僕人,都顯示了他必然是士族出身。」
「所以,我大概能猜到劉阿弟的家族多半是因為王敦之亂遭了禍,對嗎?」
「貴主的門第一定不會很高,若是高門甲族,王敦也不敢殺,那麼劉阿弟的祖輩或者父輩一定是個位高權重的大人物。」
謝宏說話的時候雙眼一直看著陳三。
很多東西是經不起推敲的,他熟知歷史相當於開了掛。
陳三眼中閃過一抹隱晦,謝宏繼續開口:「照此看,契合者無非二三人而已。」
陳三的眼睛不受控制的微微眯了起來。
謝宏心裡一沉。
這是動了殺心了?
那說明自己猜的全中。
謝宏目光直視對方:「汝南周氏?」
陳三盯住謝宏,嘴角似乎微微一動。
謝宏撫掌一笑:「我知道了,昨天你曾言那隊正是征西將軍麾下隊正,那麼戴征西一定就是君之郎主?」
陳三的眼中陡然閃過一抹驚駭,他沒想到謝宏竟然如此恐怖,三言兩語就猜到了他主人的身份。
有那麼一瞬,他真的想幹掉謝宏。
可他被謝宏說中了。
他不敢。
他自己無所謂,破家之人浮浪一生又如何,但他承擔不起讓郎君自絕於士族的代價。
陳三的目光讓謝宏遍體生寒,他強裝平靜的看著對方,鄭重道:「戴公少年是劫匪,中年是名將,死時是忠臣,赴鼎而全操,事君而盡節,我願稱為千載以來奇偉之士。」
這個馬屁拍得就太好了,陳三彷佛受了刺激一般,眼眶裡陡然多了一抹淚光。
謝宏更加確定了劉沖一定是戴淵的兒子。
戴淵是誰?
征西將軍,都督兗豫幽冀雍並六州諸軍事,假節,剛與周顗一起被王敦殺了。
戴淵與周顗、劉隗、刁協三人並稱中興四佐,典型的門寒而位高。
他身上最著名的標籤是從江洋大盜到朝廷柱石,是知過能改的典範。
《世說新語》說他當強盜打劫到陸機頭上,被陸機勸過自新,這就是著名的戴淵投劍。
陸機稱他為東南之遺寶,宰朝之奇璞。
還留下了一個卿可贖我的典故,說他好賭,輸光後經常喊庾亮來贖,庾亮每次都屁顛顛送錢,樂此不疲。
戴淵有個弟弟戴邈官至尚書僕射,如今被王敦罷官困在建康,兩兄弟死後戴氏一門人死燈滅,族亦不顯。
《晉書》只記了他早年盜賊生涯,記了他與陸機,他的仕途升遷,他臨刑前的從容,卻沒有一個字提到他兒子。那麼這個劉沖肯定是死在了當流民的這一段時間裡。
因為再過兩年,王敦之亂被平,朝廷會追封戴周二人,劉沖完全是可以襲爵的。
這兩人留下的典故一雙手都數不過來的,他們的後代即便是米蟲,在歷史上也不可能籍籍無名。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個中二少年劉沖並沒有等到兩年之後就掛了。
謝宏這個時候手上就差一把扇子了,智商碾壓帶來的優越感實在是爽。
最簡單的推理用在一千七百多年前簡直是無往不利。
謝宏緩緩起身,轉身朝著洞外走去,留下後背被冷汗浸透的陳三。
「陳公放心,我會保密的,準備一下,該下山販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