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萬家燈火（2/2）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張玉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張玉身形一晃。
「好！」
「好小子！不愧是我張震山的種！」
「有骨氣！」
張震山眼眶有些發紅，那是欣慰，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自豪。
「你母親在天上要是看到現在的你，也一定會很欣慰的。」
提到母親，張玉的眼神暗淡了一瞬，隨即又亮了起來。
「母親她......」
張震山拉過兒子的手，用力握了握。
那隻手雖然還不夠寬厚，不夠粗糙，但已經有了男人的力度。
「哎，大過年的，不說這些傷心事。」
張震山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濕意壓了回去，重新拿起酒瓶，給張玉面前的杯子倒滿。
「來，今晚陪爹好好喝幾杯。」
「讓爹看看，你的酒量是不是也跟你小子的志氣一樣長進了。」
「干！」
「干！」
父子倆碰杯，清脆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窗外。
一片烏雲緩緩飄過，露出了被遮擋的一角夜空。
那裡，一顆星辰正努力地閃爍著光芒，雖然微弱，卻異常堅定。
就像是已故之人，在天上投下的無聲注視與祝福。
......
聯邦歷，2026年2月16日。
除夕。
這一天，對於整個聯邦的人來說，都有著極其特殊的意義。
自從災變降臨，秩序崩塌，很多東西都變了。
城市變成了廢墟，森林變成了禁區，就連人心也變得冷漠而堅硬。
但有些東西，卻始終沒有變。
比如這傳承了數千年的年節。
它是舊年的終結，也是新年的伊始。
它是黑暗歲月里，人們心中僅存的一抹溫情與希望。
在這一天，哪怕是平日裡最吝嗇的人，也會從牙縫裡省出點錢，買上幾斤肉，給孩子添置一件新衣裳。
家家戶戶都會拿出珍藏了一年的紅紙，寫上充滿吉祥寓意的春聯，貼在斑駁的門框上。
大紅的燈籠高高掛起，那透出的紅光，照亮了每一個歸家人的路。
在這個異魔橫行、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先來的時代。
能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坐在一起，吃上一頓熱乎乎的團圓飯，就是最大的幸福。
......
臨海城，東城區。
這裡是平民區，雖然沒有遊仙區那麼奢華，但煙火氣卻是最濃的。
一大早，大街小巷就已經熱鬧非凡。
賣鞭炮的、賣年貨的、賣糖葫蘆的......
各種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喧囂而熱烈的洪流。
孩子們穿著半新不舊的棉襖，手裡舉著風車，在人群中穿梭嬉戲，歡笑聲如同銀鈴般清脆。
大人們見面也不再像平日裡那樣行色匆匆，而是會停下腳步，笑著互道一聲「新年好」。
空氣中瀰漫著燉肉的香氣和爆竹燃放後的硝煙味。
這才是過年該有的味道。
然而。
這熱鬧與喜悅，終究只屬於大多數人。
在街道盡頭的一棟老舊居民樓里。
王大媽正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在狹窄的廚房裡忙活著。
案板上，餃子皮堆得像小山一樣，肉餡盆里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今天是除夕，更是兒子劉強回家的日子。
兒子在鎮魔軍當兵，平時訓練任務重，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
前幾天兒子打電話說，今年輪到他休息，能回來陪她過個年。
這可把王大媽高興壞了。
她早早就去菜市場買了兒子最愛吃的豬肉大蔥，準備包一頓兒子最喜歡吃的餃子。
「媽，我回來了。」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被推開，一道有些急促的聲音傳來。
王大媽一愣，隨即滿臉驚喜地擦了擦手，從廚房跑了出來。
「哎喲！強子！你可算回來了！」
「快！快洗手！餃子馬上就好！」
然而。
當她看清站在門口的兒子時，臉上的笑容卻僵住了。
劉強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換上便裝，而是穿著整齊的作戰服，背上背著沉重的行軍包。
他沒有換鞋，甚至連門都沒關嚴，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絲愧疚。
「媽......那餃子，我可能吃不上了。」
王大媽愣在原地，手裡的圍裙被她揉成了一團。
「這......這是咋了？」
「不是說好了今年輪到你休息了嗎？這剛回來......就要走？」
劉強不敢看母親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低下了頭。
「部隊有緊急任務，所有休假人員......全部召回。」
「我得馬上歸隊。」
王大媽急了，往前走了兩步，拉住兒子的胳膊。
「今天可是除夕啊！」
「哪怕吃個餃子再走也不行嗎？」
「這好不容易輪到你休息，咋就......咋就這麼不讓人安生呢？」
說著說著，王大媽的眼圈就紅了。
劉強心裡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疼。
他反手握住母親那雙粗糙的手，強擠出一個笑容。
「媽，軍令如山。」
「今年情況有些特殊，需要加強防衛。」
「你不用擔心，我們軍長說了，今年他也不回家，陪我們在部隊一起過。」
「你看，軍長都陪著我們呢，沒事的。」
王大媽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著兒子那一身軍裝，看著他那張年輕卻堅毅的臉龐，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了一聲嘆息。
她鬆開手，幫兒子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領。
「行......去吧。」
「部隊裡的事大，媽不攔你。」
「但這餃子......」
她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案板上還沒包完的餃子，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下來。
「媽，我不餓。」
劉強不敢再停留，他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他猛地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樓梯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大聲喊了一句。
「媽！你注意身體！」
「等下次休假，我就回來了！」
「到時候，我一定一口氣吃三大碗餃子！」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衝下了樓梯，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王大媽站在門口，扶著門框，望著空蕩蕩的樓道，久久沒有動彈。
樓下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和鞭炮聲，熱鬧非凡。
但這熱鬧，卻仿佛將這對母子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而這樣的離別。
此刻正發生在臨海城的無數個角落裡。
為了那萬家燈火的安寧，總有人要負重前行，走進那無盡的黑夜與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