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白馬馱經,佳人西來(2/2)
二人在殿頂,對月暢飲,灑脫而自在。
一個在紅塵之外,一個在紅塵之上。
中間隔著的,不過是那一片金黃的琉璃瓦,和滿天的月色。
夜風拂過,吹動谷姿仙的衣袂,一縷青絲飄到諸英雄肩上。
她偏過頭,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輕輕笑了:
「你說,下面的佛陀,會不會怪我們在他頭頂上喝酒?」
諸英雄也笑了,仰頭又飲一口:
「佛若怪罪,那祂便不是佛了。」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谷姿仙側過頭,看著他被月光勾勒出的側臉,一時間有些沉默。
「我要回去了。」谷姿仙忽然開口說道:「回雙修府。」
「嗯。」
她轉過頭,瞪著他,月光下那雙眸子帶著幾分惱意:
「就沒有別的話想對我說?」
諸英雄握著酒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谷姿仙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垂下眼,聲音低了下來:
「你會來找我嗎?」
「會的。」
他沒有說時間,她也沒有問什麼時候。
仿佛那句話就夠了。
兩人都不再說話,只是默默飲著壺中殘餘的酒。酒越來越少,月光越來越亮,夜風越來越涼,卻沒有人提起要走。
良久,谷姿仙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了過來。
諸英雄接過,借著月光看向封皮——上面寫著三個字:許宗道親啟。
他微微一怔,旋即明白過來。
許宗道,便是不舍大師的俗家姓名。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
「我就知道,」谷姿仙對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揚起,「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諸英雄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信。他忽然抬起頭,似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你在信里寫了什麼?」
谷姿仙眨眨眼,笑得眉眼彎彎:
「我在信里說,我被你欺負了。」
諸英雄聞言,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窘迫。
谷姿仙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在月光下格外清脆,像是一串銀鈴散在夜風裡。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還是將信鄭重地收入懷中。
忽然,谷姿仙湊了過來。
一個輕輕的吻落在他臉頰上,帶著淡淡的酒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走啦。」
她笑了一聲,身形已翩然而起,白衣在月光下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遠方掠去。
諸英雄坐在原地,摸了摸被吻過的臉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白色身影,嘆了口氣。
他仰起頭,將最後一點酒液倒入口中,任由那清冽的餘味在舌尖化開。
然後,他翻身下了屋頂。
窗欞虛掩,他輕輕推開,落入房中。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
看了一眼那捲未讀完的《四十二章經》,卻沒有再拿起,只是和衣躺下。
閉上眼,想起方才那個吻,唇角微微揚起。
不過片刻,呼吸漸沉,已沉沉地睡去。
第二日一早,諸英雄便已早早起身,洗漱完畢,將經卷還與寺中,便去向方丈辭行。
出了白馬寺,他沿著官道一路向南而行。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確認無人跟蹤後,他忽然轉入一條不知名的小道,隱入路旁的樹林之中。
再出來時,已換了一身裝束,面容也作了改動——江湖人的粗布短褐,面色微微泛黃,眉眼之間多了幾分風霜之色,與那個月白僧衣的少林弟子判若兩人。
他繞了個大圈,避開官道,沿著鄉間小路,一路向北,悄然返回洛陽。
日頭偏西時,他重新出現在洛陽城西的那座莊園門前。
那張青銅面具已重新覆在臉上。
剛進入園中,鄧隱的身影便從廊下迎了上來,顯然已等候多時。
諸英雄腳步微頓,正要開口詢問,鄧隱已率先躬身稟報:
「掌門,黃河幫幫主藍天雲,已到了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