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牡丹花開,刀斬殘陽(2/2)
「撲通!」
兩人胸前各有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正在迅速洇開。他們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只能在地上抽搐。
片刻後,布簾挑動,一道曼妙的身影從後堂裊裊走出。一襲素衣,眉眼含笑,正是甘玉意。
「甘娘子也來了。」李玄同端起酒碗,飲了一口,語氣平淡,仿佛早有所料。
「如今陰癸派就剩下我們幾個老人了,我自是要來的。」甘玉意慵懶的聲調,嘆息著道。
她頓了頓,笑意依舊,可那雙眼睛卻冷了下來:「我看你還是束手就擒吧。看在這麼多年的情分上,我還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李玄同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將手放在那把斬馬刀上,粗糙的掌心摩挲著刀柄上磨得光滑的纏布,動作很慢。
「上一次,沒能動手。」他抬起頭,望向門外的諸英雄,聲音沙啞而平靜,「這一次,不能錯過了。」
「師父————」
李解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半步。
李玄同抬手,止住了他下面的話。
「若你還認我是你師父,就不要阻攔我。」
他挺直身體,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斬馬刀杵在地上,雙手交疊按在刀柄之上。
一如那日在莊園,第一次見面時的模樣。
諸英雄望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退後。」
他說著,緩步上前。
鄧隱等人無聲地向後退去,讓出那片空地。
李玄同雙手重重按在刀柄之上。
「咔~」
地面應聲碎裂,他的鬚髮皆揚,衣衫鼓盪。
下一瞬。
他那乾瘦的身軀此刻竟如雄獅暴起,凌空一躍穿過酒館門楣。
手中斬馬刀順勢揚起,刀鋒過處,門楣上的陳年匾額「花家酒館」四字轟然破碎,木屑紛飛如蝶!
這一刀自上而下,攜風雷之勢,直劈諸英雄頭頂!
刀光在夕陽下拖出一道長長的殘紅,如血如練。
刀未至,凜冽的勁風已撲面而來,將諸英雄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
李解的心猛然提起。自己的師父,此刻正在向那位年輕的掌門斬出畢生最強的一刀。而他,只能站在這裡看著。
諸英雄卻只是伸出手,不疾不徐,仿佛在風中拈花。
那手掌探入刀光之中,精確無比地拍在斬馬刀的刀面上「蓬!」
刀鋒偏開三寸,貼著諸英雄的肩膀掠過,凌厲的勁氣將胡同兩側斑駁的牆皮大片剝落。
李玄同一刀落空,手腕一轉,斬馬刀橫斬而來!刀光如匹練,攔腰掃向諸英雄!
諸英雄依舊是伸出手。食指彎曲如鉤,輕輕扣在刀面上。
「鐺—
」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斬馬刀再次被偏轉,擦著諸英雄的衣袍盪開,在他身後的牆面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刀痕,石屑四濺。
鄧隱與甘如意將這一掌一扣看在眼裡,心中不約而同地湧起一個念頭:短短兩個月,這位掌門的武功竟又有精進,愈發得深不可測了。
李玄同眼中厲色一閃,刀勢再變!
斬馬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一刀接一刀,連環斬出!
重重刀光如血浪翻湧,層層疊疊朝諸英雄罩去!每一刀都勢大力沉,每一刀都凌厲無匹,刀風嗚咽呼嘯,如同百鬼夜哭。
凌厲的勁氣如狂濤傾瀉,將胡同兩側斑駁的牆皮割得溝壑縱橫,碎屑與塵土在刀風中激盪飛揚。
周牧青三人第一次見到如此激鬥,六隻眼睛緊緊盯著場中,屏息凝神,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
而諸英雄始終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只是伸出手,時而拍,時而扣,時而彈,時而撥。那隻手總是能在刀鋒及體的前一瞬,精確地落在刀身上。
「鐺!」
「鐺!」
「鐺!」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在狹窄的胡同里迴蕩撞擊。那聲音時而清脆,時而沉悶,時疾時徐,竟隱隱有了一種奇異的韻律。
李玄同越斬越急,刀光越來越密,整個人如同瘋魔,將那柄斬馬刀舞得密不透風。
可諸英雄卻越來越從容。他的手指隨著刀光起舞,輕輕點撥,如同拂過琴弦。
他甚至輕輕磕上了雙眼。
睫毛微垂,面容沉靜,仿佛不是在與人搏命,而是在用指尖傾聽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