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一紙請柬邀作客,一聲挑戰踏門庭(1/2)
諸英雄來到洛陽的第三天。
朝陽初升,金色的光線越過安國寺的重重殿脊,斜斜地照進他暫居的那間禪院。
院中,一道身影正舒展拳勢。其招式古樸沉凝,正大光明。迎著朝陽,拳鋒之上,竟似有淡淡金光,仿佛真有佛光縈繞其間。
諸英雄修煉的,正是大光明拳。
此拳位列少林七十二藝之首,乃佛門降魔無上神功。佛經有云:如來舉金色臂,屈五輪指,為大光明拳。據說多年前,曾有少林高僧於天都峰大展神威,以此拳力挫群雄,奪得「天下第一拳」的美譽。
此拳的最高境界,是拳無招,心無念,身如琉璃,內外光明。據說練到極處,一拳擊出,光明大放,邪魔辟易。
當然,此刻的諸英雄不過是初入門徑,離那等境界還遠著呢。
但他的拳架已然有模有樣,雙臂起落間,沉而不滯;雙拳開闔間,穩而不僵。拳風過處,衣袂微動,卻不見半分勁氣外泄,仿佛那雄渾的力道盡數斂於拳骨之中,含而不發。
「好拳!」
院門處,忽然傳來一聲朗笑:
「師弟拳架中正,不浮不躁,剛猛正大,外顯威力,單憑這一路拳,便知師弟根基之深厚,當真令人佩服。」一個聲音從院門處朗聲道。
諸英雄緩緩收勢,面向院門,合十行禮,神色謙和:
「小僧不過初窺門徑,當不得師兄如此讚譽。」語氣平靜,並無半分意外之色——仿佛早就知道有人到來。
院門外,站著兩人。
當先一人身著灰色僧衣,正是那位明覺師兄。他身後半步,立著一位中年男子。
約莫四十出頭,身量中等,一張長臉,頭戴皂色方巾,身著湖藍色錦緞長袍,腰間束一條玄色絲絛。
此刻,他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諸英雄——那目光從眉眼掠過,落在那身月白僧衣上,又移向垂在身側的雙手,似在暗自揣度著什麼。眼珠微微轉動間,透著幾分精明與審慎。
待諸英雄目光投來,他又恰到好處地垂下眼帘,只留一抹恭謹謙和的微笑在臉上。
「不知師兄來此,所謂何事?」諸英雄合十問道。
明覺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信箋,雙手遞上:
「少林的回信到了。正要送與師弟。」
諸英雄接過,道了聲謝,卻並未立刻打開,只是收入袖中。他的目光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
「這位是?」
那中年男子當即上前一步,抱拳行禮,態度不卑不亢:
「鄙人姓馬,添為洛陽馬家堡管事。奉堡主之命,特來拜見元真師父。」
「原來是馬管事。」諸英雄合十道。
馬管事從袖中取出一份燙金請柬,雙手呈上:
「元真師父與我馬家少主有同門之誼,堡主得知師父駕臨洛陽,特命鄙人送上請柬,邀師父過府一敘,也好讓敝堡盡一盡地主之誼。」
諸英雄接過請柬,目光在那燙金的字跡上略一停留,心中念頭微轉:這份請柬,來得倒是時候。
他將請柬接過,開口道:「替我謝過馬堡主,過幾日定會登門拜訪。」
馬管事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當即抱拳躬身,「那鄙人便在堡中恭候元真師父大駕。」
「不打擾師父修行,告辭。」
說罷,他又向明覺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
明覺也笑著合十道:
「師弟忙吧,為兄也不打擾了。」
說罷,轉身跟上那馬管事的腳步,一同離去。
院中重歸寂靜。
諸英雄獨立於晨光之中,望著那兩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洛陽馬家堡……
馬駿聲的父親,洛陽馬家堡堡主馬任名……這位倒是消息靈通,動作挺快。
待兩人離去後,諸英雄也並未繼續修煉,反而走出安國寺,在洛陽城轉了起來。
他走走停停,先後進了幾家鋪子,出來時手中已多了些東西。隨後他拐進一條僻靜胡同,片刻後,再出來時已換了副模樣:
頭戴一頂寬沿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那件月白僧衣已換作尋常江湖客的青灰短褐,腰間隨意繫著條布帶,步履間也失了僧人的端方,倒有幾分浪跡江湖的散漫。
他壓低帽檐,沿著長街繼續前行,最終又走進一家鐵匠鋪前。鋪子裡爐火正旺,叮噹聲不絕。他進去畫了張圖樣,留了錠銀子,叮囑幾句,便轉身離開。
出了鐵匠鋪,他抬頭望了望天色,腳步一轉,朝著城西方向行去。
此地與城東城南的齊整繁華截然不同。街道狹窄逼仄,兩旁房屋低矮破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了汗臭、霉味與劣質酒水的古怪氣息。
商隊、流民、江湖藝人、牙行掮客擠作一團,當鋪、酒肆、娼寮、賭坊鱗次櫛比,叫賣聲、爭吵聲、笑罵聲混成一片,喧囂刺耳。
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盡匯於此。
諸英雄面上不動聲色,步履從容地穿過那片繁華的街市,而後身形一轉,拐進一條幽深偏僻的胡同。
胡同盡頭,是一處殘破的大院。
門楣上的匾額早已不知去向,只剩兩塊腐朽的木茬。院牆斑駁剝落,露出裡面灰黃的土坯。門口蹲著兩個衣衫襤褸的漢子,正就著一碟鹹菜喝酒,見他走過,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便又低下頭去。
這裡,正是昨日鄧隱給他看的資料中,布衣門的一處堂口。
洛陽城中那些乞兒、扒手、流浪兒,皆歸此地管轄。
諸英雄腳下一點,身形已悄無聲息地掠上一處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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