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劍蘊禪意,驚退黑榜(2/2)
那一刻,他竟生出一種恍惚——月光下持劍而立的少年僧人,與廟中那尊怒目持劍的山神像,竟隱隱重合。
談應手惶然一驚。
便在此時,諸英雄動了。
長劍遞出,竟已主動攻來!
這一劍,堂皇正大。劍勢展開,如古剎鐘鳴,如山嶽巍巍,一招一式皆有法度,一劍一式皆含禪意。
那是達摩劍法,融禪意入劍道,以拙破力,以正勝奇。
談應手雙掌翻飛,真氣鼓盪,卻竟被這一劍一劍逼得連連後退。
他掌力渾厚、內力再深湛,竟也破不開那堂堂正正的劍勢。那柄長劍如游龍,如靈蛇,時而大開大闔,時而輕靈飄忽,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封死他的掌路,每一劍都逼得他不得不退。
月光下,山神廟前,兩道身影交錯進退。一個錦袍鼓盪,一個僧衣飄飛;一個掌影如山,一個劍光如練。
但任誰都看得出,那持劍的少年,已占了上風。
談應手越打越心驚。
他出道四十餘載,與人交手無數,卻從未見過這等劍法——拙樸中藏著精微,剛正中透著靈性,明明是攻伐之術,卻偏偏帶著一股讓人心折的禪意。
每一劍刺來,都仿佛在詰問他:你這一身孽債,該入無邊地獄。
談應手忽然一聲長嘯。
那雙掌齊出之際,真氣如怒潮狂涌,竟生生將諸英雄連綿不絕的劍勢震開一線縫隙。月光下,錦袍翻飛,他身形已借勢拔地而起——卻不是撲上,而是倒縱。
他轉身逃了。
頭也不回,掠下山去,錦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轉瞬便遁入沉沉夜色之中。
這一下,出乎所有人預料。
孤竹那張瘦削的臉上一陣抽搐,反應卻快,立刻施展輕功緊隨而去,臂上那隻血啄撲棱著翅膀,一人一鷹很快消失在月色照不到的暗處。
那四個倒在地上的,此刻也顧不上哀嚎了。薛青捂著胸口掙扎爬起,柳三娘踉蹌著撿起散落的紅綾碎片,胡通抱著斷腕被人攙扶,錢貴捧著血肉模糊的手。四人倉皇狼狽,相互扶持著,跌跌撞撞逃下山去。
山神廟前,重歸寂靜。
月光靜靜地照著,照著散落一地的狼藉,照著那柄斜指地面的長劍,照著持劍而立的少年僧人。
一旁的谷姿仙目睹這一切,似乎有些恍惚。
先是劍光如練,一劍敗四凶,而後堂皇正大的劍勢,逼退黑榜高手。
她望著月光下那道月白僧衣的身影,神情變幻,不知在想些什麼。
忽然,諸英雄口中吐出一道白練般的濁氣。
那口氣吐盡,他持劍站立的身形猛地一松,整個人如被抽去了骨頭,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他將劍杵在地上,撐著身子,大口喘息。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滿頭滿臉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僧衣已被汗水浸透,熱氣蒸騰。
「你這是怎麼了?」谷姿仙一驚,快步上前,伸手欲扶。
「有些脫力了。」諸英雄抬起頭,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虛弱得不像方才那個一劍退敵之人,「幸好……幸好他被駭走了。再過片刻,我就撐不住了,非要露餡不可。」
諸英雄抬起頭,望向談應手遁去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清俊的面容此刻滿是疲憊。
「此地不宜久留。」諸英雄深吸一口氣,撐著劍站直了些,「先離開這裡。」
「好。」谷姿仙上前一步,伸手攙住他的手臂。那隻手臂滾燙,汗濕的僧衣貼在肌膚上,她卻沒有鬆開。
諸英雄偏頭看了她一眼,將手中長劍遞過去:「劍還你。多謝你的劍。」
谷姿仙沒有接。
「我瞧你用著順手,劍你先留著吧。」她低聲說道,聲音很輕。
諸英雄微微一怔,旋即點了點頭,不再推辭。
兩道身影相互攙扶著,慢慢走入月色深處。身後,山神廟前那一片狼藉,漸漸被夜色吞沒。
夜風依舊吹著,吹散滿地血腥,吹散方才那場廝殺的所有痕跡。
只有那尊怒目持劍的山神像,靜靜立在半掩的廟門後,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