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百公斤的沉默(1/2)
正午的太陽懸在頭頂正中央,整條街被曬得發白。
樓外的行道樹葉子耷拉著,綠得發蔫。偶爾有輛車從路上駛過,輪胎碾過路面,帶起一陣熱浪。
白時溫從大樓側門推出來的時候,花襯衫後背已經深了一大塊。
白恩雅跟在兩步之後,帆布包挎著,步子拖拖拉拉,鞋尖幾乎是貼著地面在蹭。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誰都沒說話。
白恩雅在沉默里偷偷抬眼看了眼堂哥。
走路的姿勢看不出什麼,還是雙手插兜,步子不緊不慢。
她張了張嘴,想說「堂哥,你剛才那樣是不是有點太直了」。
那是的食堂。
練習生、職員行政、經紀人、製作人,誰不在那兒吃飯?
你當著幾十號人的面拿筷子指著少女時代前輩的鼻子一頓輸出,你是爽了。
可你等會兒走了。
崔真理不走。
她還要在這棟樓里練舞、回歸、跟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
金孝淵那個性格,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不找你撒氣,她找誰?
白恩雅在待了四年,別的沒學會,這條最基本的生存法則門兒清:
你可以討厭一個前輩,但你絕對不能讓前輩在公共場合丟臉。
不是因為前輩是對的,是因為後果承擔不起。
但這話在喉間轉了個圈,碾碎了,又重組了。
她想說,又覺得自己不確定。
又覺得確定了,但沒力氣展開。
又覺得就算展開了,以堂哥那個脾氣,多半會回一句「嗯」然後繼續走。
最終從嘴裡出來的是:
「堂哥,我困了。」
這倒是白恩雅此刻最真實的生理感受。
白時溫好歹在汗蒸房眯了兩小時,她是從凌晨看球到現在就再沒合過眼。
「困了就回家睡覺去。」
「堂哥你呢?」
「去健身。」
白恩雅腳步頓了一下。
健身。
吃完那麼一大桌子菜,頂著三十度的太陽去健身。
她在腦子裡把這個行為翻譯了一遍。
嗯。
果然在生氣。
但她沒再說什麼了。
因為大腦傳導出來的疲憊訊號已經不允許她再組織出任何需要主謂賓齊全的句子了。
眼皮在往下墜,太陽穴突突地跳,再不找個地方躺平,她怕自己會直接倒在狎鷗亭洞的人行道上,明天以「前練習生碰瓷公司」的標題登上新聞。
走到路口,白時溫停下腳步。
從錢包里隨手抽出一沓,也沒數,直接塞進白恩雅手裡。
白恩雅看著那沓錢,剛要推。
「回去補個覺,起來去超市買點東西。」
白時溫的語氣跟交代任務似的,沒什麼好商量的餘地。
白恩雅猶豫了一秒,接過來,折了一下,塞進帆布包側袋裡。
「……謝謝堂哥。」
白時溫沒接話。
抬手朝馬路上攔了輛計程車。
橙色的現代索納塔靠邊停下來,他彎腰沖司機報了地址,然後拉開后座車門,拍了拍白恩雅的肩膀。
白恩雅彎腰鑽進去,屁股剛挨上座椅,腦袋就像斷了線一樣歪向車窗。
眼皮合上的速度比車門關上的速度還快。
白時溫看著計程車匯入車流,沿著狎鷗亭路往江南大路方向駛去。
……
健身房在狎鷗亭地鐵站旁邊,二樓,連鎖的。
日卡一萬五。
他拍了兩萬在檯面上,沒等找零就往裡走。
花襯衫沒換,直接上。
先跑步。
然後走到自由力量區。
深蹲架。
一百公斤。
旁邊一個戴著耳機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覺得穿花襯衫舉鐵的不多見。
白時溫沒理。
蹲下去,站起來。
肌肉纖維被撕扯的酸脹感瞬間淹沒了大腦。
他需要這種純粹的重力。
因為一百公斤的槓鈴不跟你講道理,不跟你論對錯,更不會在你懟完人之後,用很小的聲音跟你說「其實她不是壞人」。
壓下來,你就扛。
扛不住,你就蹲在那兒。
……
一個半小時後。
午後的陽光比中午更毒。
當白時溫從健身房走出來的時候,花襯衫已經不能叫襯衫了,就是一塊濕布。
他在門口的陰涼處站了幾秒,然後走到路邊,攔車。
「麻浦區延南洞。」
車門關上的瞬間,空調的冷風糊了一臉。
白時溫靠進后座,安全帶都沒系,頭往後一仰,閉上眼。
沒睡著。
就是不想睜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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