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體驗派演員的修煉(2/2)
白時溫有樣學樣,也找了個板凳坐下,雙手抱胸,閉目養神。
第一天,欠債人還能忍。
第二天,欠債人的老婆受不了這倆大老爺們在家裡晃悠,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第三天中午,欠債人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不知道從哪拆了東牆補上了西牆,借了另一家利息更高的錢,把老朴的帳給平了。
收債成功。
……
隔天,朴前輩的工位也空了。
「也休假了?」
老闆點頭。
白時溫站那兒想了三秒,被分配給了第三位前輩。
姓崔,四十出頭,光頭,脖子上有紋身,正翹著二郎腿在工位上剪指甲。
白時溫剛要過去,老闆叫住了他。
「等一下。先跟你說個事兒。」
老闆遞了根煙:
「老崔跟前兩個不一樣。老金和老朴都是磨功夫。老崔不磨。」
見白時溫擺了擺手,他自顧自點上:
「前幾天有個硬茬。姓朴,做建材生意破產的,欠了五千萬。老崔提著兩桶紅油漆直接上門,全潑在防盜門上。牆壁上寫大字,樓道里貼欠條,名字身份證號欠多少錢,寫得清清楚楚。整棟樓都知道這人欠錢不還。」
白時溫沒接話。
「那人臉皮薄。扛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從麻浦大橋跳了漢江。」
老闆彈了彈菸灰。
「人死了。但人死帳清是銀行的規矩,咱們這行不興這個。今天老崔去殯儀館收尾,跟死者家屬談錢。你跟著去看看。」
他拍了拍白時溫的肩膀。
「學學什麼叫真正的收債。」
白時溫回頭看了一眼。
老崔已經把指甲屑吹到了地上,慢悠悠站起來,拎了件夾克搭在肩上,沖他歪了下頭。
「走。」
……
殯儀館。
朴某的頭七還沒過。
老崔進來時,連香都沒上,大馬金刀地拉了把椅子在靈堂門口坐下,點上一根煙:
「嫂子,節哀啊。但老朴走了,這錢咱們還得算算。五千萬本金,加上這幾個月的利息,七千萬。」
死者的老婆穿著喪服,眼眶紅腫得像核桃,整個人搖搖欲墜:
「人……人都被你們逼死了,我們孤兒寡母的,哪來的錢?」
「這話說的。」
老崔彈了彈菸灰: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你們要是沒錢,那老朴這骨灰盒今天怕是出不了這個門。我手下那幫兄弟脾氣不好,萬一不小心把骨灰揚了,那多不吉利。」
話音剛落。
「西八!我跟你拼了!」
死者的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了一把水果刀,紅著眼沖了過來。
老崔沒躲。
甚至沒從椅子上站起來。
因為他知道這刀捅不下來。
果然。
死者的老婆一把抱住兒子,死死拽住,哭得撕心裂肺:
「媽求你了,算了吧……」
男孩渾身發抖,眼睛死死盯著老崔,牙齒咬得咯咯響。
刀舉在半空。
舉了很久。
然後,連人帶刀一起跪倒在父親遺像前,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一臉。
鬧劇結束了。
女人把家裡唯一一套老房子低價抵押給了公司,湊齊了七千萬。
拿著匯款單走出殯儀館的時候,老崔心情不錯,甚至哼起了小曲。
他轉頭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白時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了沒?這才是收債。別學老金和老朴那種娘娘腔的搞法。對付這種窮鬼,你就得比他們更狠,狠到他們連死的勇氣都沒有,錢自然就出來了。」
白時溫沒說話。
初春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卻覺得骨縫裡往外滲著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