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奉俊昊的鏡頭與宋康昊的劇本(1/2)
第100章 奉俊昊的鏡頭與宋康昊的劇本
KB銀行的簽字流程比現代汽車更快。
合同金額十億,條款昨天已經被白恩雅和徐恩珠逐字逐句核對到了每一個標點符號。
白時溫進去,坐下,簽名,蓋章,握手,出來。
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GG拍攝定在後天上午。
拍攝地點在KB銀行的品牌影棚,風格是「專業、值得信賴」。
白時溫覺得這兩個形容詞放在任何一家銀行的GGbrief里都不會錯,但他沒說。
簽完出來的時候,首爾的天已經暗了。
路燈亮了一排。
三個人剛坐進徐恩珠的奧迪A4里,白時溫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叔。
接了。
「時溫啊。」
白正勛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背景里有杯盤碰撞的聲音和幾個男人低沉的笑聲。
「吃飯了沒?」
「還沒。」
「過來吃,給你介紹幾個人認識。
「誰?」
「來了你就知道了,把恩雅也帶上。」
說完,沒給他繼續問的機會,直接把店名和地址報了一遍。
掛了。
白恩雅立刻回頭。
「誰啊?」
白時溫把手機放下。
「你爸讓我們去吃飯。」
「還讓我去?」
「嗯。」
白恩雅眨了眨眼。
這就說明不是普通的父女家庭飯局。
是局。
二十多分鐘後。
白恩雅跟著白時溫推開包廂門。
嚯。
桌前坐著四個人。
白正勛。
朴贊郁。
奉俊昊。
宋康昊。
——
白恩雅目光越過白時溫的肩膀看到這一幕,腦子裡自動浮現出一個極其不禮貌但非常準確的詞滿漢全席。
白正勛已經起身了,臉有點紅,顯然喝了不少,但神志還清楚。
他先朝桌上的三個人抬了抬手。
「這是我侄子,白時溫。」
又一偏頭。
「這是我女兒,白恩雅。」
白時溫和白恩雅幾乎是同時鞠躬。
「前輩們好。」
規矩得不能再規矩。
宋康昊先笑了,擺擺手。
「別這么正式,坐吧。」
朴贊郁只是輕輕點頭,看人的目光很平靜。
奉俊昊則看了白時溫兩眼,笑了一下。
「威尼斯影帝本人,比新聞照片裡瘦一點。」
白時溫也笑了笑。
「照片比較吃角度,奉導演。」
這句話出來,桌上的氣氛鬆了一點。
兩兄妹落座。
白恩雅坐得比上學時聽校長訓話還直。
白時溫給自己倒了杯真露,側過頭,壓低聲音問白正勛:「叔,這局怎麼攢起來的?」
白正勛也壓低聲音,帶著一點酒後的得意。
「朴導演想拉我進DGK。」
DGK。
全稱DirectorsGuildofKorea,韓國電影導演組合。
這名字對白恩雅來說有點模糊,對白時溫來說就太清楚了。
這是韓國電影導演圈最核心、最有話語權的組織之一。
為了顯示誠意。
朴贊郁特意把奉俊昊從國外叫回來作陪。
宋康昊的出現純屬意外,他聽說自己的好哥們奉俊昊突然回國了,主動去機場當了免費的司機接機。
白時溫聽完,點了點頭。
懂了。
這是一個規格極高的「接納儀式」。
至於朴贊郁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地拉白正勛進DGK?
道理跟政治圈拉攏新生代議員差不多。
白正勛剛拿了未來之獅,是全球認證的頂級新人導演,把這種新血吸納進來,組織臉上有光。
更別提,還附贈一個威尼斯影帝侄子。
白時溫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喝了杯酒,再抬眼看白正勛那張滿臉通紅、神情亢奮中夾著受寵若驚的臉,心裡基本就有數了。
十有八九,已經答應了。
這也正常。
加入DGK,就意味著白正勛從「獨立電影導演」正式變成「韓國電影的一份子」。
這種接納,不是電影節獎盃能完全替代的。
換誰來,大概率都很難拒絕。
畢竟能跟朴贊郁、奉俊昊坐在同一張桌上吃飯、稱兄道弟,這對一個幾個月前還在安城片場的泥地上蹲著畫分鏡的獨立導演來說,本身就是一種等級躍遷。
酒過三巡。
炭火爐上的五花肉已經被白恩雅換了四輪。
白正勛跟朴贊郁聊到了紀錄片鏡頭的倫理邊界,奉俊昊在旁邊偶爾插一句,宋康昊和白時溫負責吃。
氣氛鬆弛到了一個臨界點。
宋康昊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上的油,轉頭看向白時溫。
「時溫啊。」
「是,前輩。」
「下部戲有什麼打算?」
白時溫的筷子停在半空。
「還在看。」
「別看了。」
「前輩的意思是?」
宋康昊笑了笑,說道:「前兩天,我跟李俊益導演見了一面。」
李俊益導演。
代表作:《王的男人》《素媛》等。
白時溫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他手裡有個項目,籌備很久了。朝鮮王室題材。」
「父親和兒子的故事。一個是把國家、禮法、王權、體面全都壓在肩上的老人;一個是從小被所有人盯著、被所有人期待、最後一步一步被逼瘋的兒子。」
「不是那種大場面的宮廷戲。沒有多少戰爭,也不是權謀爽劇。核心就是兩個人。」
「父親。」
「兒子。」
「還有那口米櫃。」
朝鮮王室。
父子。
禮法。
被逼瘋的世子。
米櫃。
這些關鍵詞排列組合在一起,指向的答案只有一個。
《思悼》。
如果是這部電影。
那宋康昊要他演誰?
世子?
原軌跡里這個角色是劉亞仁,這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好角色,而是足以讓演員完成職業躍遷的核心資源。
但如果宋康昊現在親口提起————
說明項目還沒完全定死。
或者至少,演員名單還存在鬆動空間。
「你要有興趣的話,咱們爺倆一起演一下?」
宋康昊說得輕鬆。
但這句話的重量很重。
韓國電影圈裡,能跟宋康昊演對手戲,本身就是一種資源。
但問題是。
時間。
白時溫過幾天要去洛杉磯。
科比那邊已經答應了視頻溝通,MV拍攝要落地;ScooterBraun那邊也要見;北美發行渠道、版權分成、宣傳資源,每一條都要談。
而且《思悼》不是那種可以隨便擠時間去演的項目。
「前輩,大概什麼時候拍?」
「近期肯定要定人。李導演那邊等不了太久。」
「如果是近期,我可能不行。」
白時溫說得很直接。
「過幾天我要去一趟洛杉磯。」
」LA?
」
奉俊昊先抬了下眉。
「去那幹嘛?」
「拍MV。」
「出新歌了?」
「嗯。」
「放來聽聽。」
這回輪到白時溫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這幾個電影老炮。
朴贊郁,五十一歲,拍藝術驚悚片的。
宋康昊,四十七歲,演底層小人物的。
奉俊昊,四十五歲,拍社會諷刺片的。
白正勛,四十三歲,拍家庭暴力悲劇的。
這幫人能聽懂什麼叫搖滾嗎?
但架不住宋康昊已經把話說出來了,連奉俊昊都明顯露出了一點興趣。
白時溫想了想。
算了。
聽不聽得懂是他們的事。
敢不敢放是自己的事。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台今天剛買的iPhone6Plus,劃了兩下,找到今天剛錄好的demo。
點開。
播放。
前奏一出來,包廂里的空氣就變了。
一道帶著失真質感的合成器riff,硬生生劈進了飯桌上的酒氣和熱菜味里。
底鼓跟著砸下來。
拍手聲切進來。
那種明顯衝著體育場和大場面去的編曲邏輯,一下就把這群電影人從「飯桌閒聊」的狀態里拽進了另一個空間裡。
白時溫以為他們聽不懂。
但他錯了。
他們不一定懂編曲軟體里的每一條軌道,但他們懂「這段音樂想把人帶到哪裡去」。
這種感知能力,跟是不是專業音樂人關係不大,跟是不是一流敘事者關係很大。
白時溫酒後那種半松不松的嗓子一出來,桌上幾人腦子裡幾乎同時開始出畫面。
奉俊昊想到的是他自己。
想到自己被國內的右翼氣氛和資本環境軟性排斥,不得不往海外找生路。
想到自己在《雪國列車》試映會上裝哭、撒謊、周旋,最後寧願放棄更大規模的北美上映,也要保住自己的導演剪輯版。
這些經歷,不就跟歌詞對上了嗎?
—把破碎的遺憾熬成奇蹟。
—將至暗的嘲諷踏作階梯。
—絕不止步,直到我們成為傳奇。
最後一秒。
吉他失真和底鼓同時收住。
包廂里安靜了。
朴贊郁先開口。
「這歌————挺帶勁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眼神比剛才亮了許多。
宋康昊跟著點了下頭。
「聽著像是那種大體育場裡放的,幾萬人一起吼的那種。」
白正勛的反應最直接。
他盯著白時溫,像是在看一個剛認識的人。
「詞是你自己寫的?」
「嗯。」
「你什麼時候寫的?」
「回國那天的飛機上。」
白正勛沒有追問。
只是又看了一眼白時溫,然後把目光移回了面前的烤盤。
唯獨奉俊昊沒說話。
白時溫注意到了他的沉默。
「奉導?」
奉俊昊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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