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說好三天,你五小時造出來了?(2/2)
白時溫可不是那種「我說不明白但你應該懂」的甲方。
相反,他對聲音的要求常常精準得過頭。
「這裡不要亮。」
「再壓一點。」
「鼓別炸開。」
「人聲進來的時候,不是衝出來,是從後視鏡里慢慢追上來。」
這種描述,對普通製作人來說可能像天書。
但鄭在俊偏偏能懂。
角落裡。
白恩雅坐在那張摺疊凳上,本來還強撐著精神,想假裝自己也是這場創作會議的一部分。
結果撐到十二點五十,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掉。
一點鐘方向。
兩點鐘方向。
三點鐘方向。
最後徹底睡著了。
手機還擦在手裡。
屏幕黑了。
人歪在牆邊,睡姿很不經紀人。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白時溫從工作檯前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恩雅。」
沒反應。
「白恩雅。」
還是沒反應。
鄭在俊在旁邊笑了一聲:「睡挺沉。」
白時溫起身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恩雅一個激靈,猛地睜眼。
「簽!哪裡簽!」
」
,白時溫看著她。
「回去睡。」
白恩雅愣了兩秒,才把靈魂從現代汽車和KB銀行的合同里抽回來。
「啊?」
「明天SK電訊總部見。」
白時溫把她的手機從手裡抽出來,塞回她外套口袋裡。
「現在,回去。」
白恩雅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凌晨一點十四分。
她又看了一眼工作檯屏幕上那堆花花綠綠的音軌。
「你們還要繼續?」
「嗯。」
「到幾點?」
「看情況。」
白恩雅打了個哈欠,拎起包,跟鄭在俊擺了擺手,晃晃悠悠地下樓去了。
門一關上。
他們繼續。
凌晨兩點,verse的旋律全部落實了。
凌晨三點,副歌的編曲骨架搭完了。
凌晨四點,bridge的間奏處理完了。
白時溫進錄音間試唱了一遍完整的demovocal。
從頭到尾,三分四十二秒。
鄭在俊在控制台後面聽完,直接按了倒帶,又聽了一遍。
聽完第二遍。
豎了一下大拇指。
跟上午那首《Legend》的時候一樣。
凌晨五點,粗混。
鄭在俊把所有軌道的音量平衡調了一遍,EQ粗掃了一圈,把人聲的高頻毛刺壓了一下,低頻的渾濁感清了一層。
不是最終混音。
是能拿去給甲方聽的demo級別的粗混。
夠了。
五點二十七分。
導出。
WAV格式。
文件名:ASLAN—WayDownWeGo—demo—v1—0911。
然後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直接橫著倒進了旁邊那張舊沙發里。
「————我先死十分鐘。」
他說完這句就沒聲了。
五秒後,鼾聲起來了。
白時溫看了他一眼,沒叫。
起身去了衛生間。
冷水洗臉,漱口,順手把頭髮往後捋了捋。
鏡子裡的人眼底有一點熬夜後的紅血絲,但精神狀態還算穩定。
出來的時候,鄭在俊還在沙發上睡得像一具被榨乾的屍體。
白時溫把demo傳到手機後。
出門。
SK電訊那邊的合約簽得更快。
季度短約,代言金額三億韓元,品牌調性和曝光渠道都很好。
徐恩珠負責最後確認競品排他條款,白恩雅負責商務口徑,白時溫進去簽字、握手、
出來,全程照舊。
——
白時溫簽完出來,連一口氣都沒歇,直接又上車。
目的地。
現代集團。
現代那邊接到電話的時候,原本以為白時溫是來溝通GG拍攝細節的。
結果他到場之後,直接說了一句:「demo做好了。」
會議室里那位昨天提出「GG曲」建議的品牌營銷總監,明顯愣了一下。
「做好了?」
「嗯。」
「————這麼快?」
「提前交貨應該不扣分吧。」
營銷總監笑了一下,沒再多說。
——
白時溫按下了播放。
前奏從iPhone的揚聲器里流出來。
燈沒關。
窗簾也沒拉。
是標準的商務會議環境。
也正因為如此,當那段沉重、低壓、帶著暗色金屬質感的前奏從揚聲器里滾出來的時候,整個會議室里的空氣都像被往下壓了一寸。
像一頭大型猛獸踩著不急不緩的步子,穿過黑暗,朝著你走過來。
然後鼓聲進來。
再然後,人聲進來了。
副歌一打開,整個畫面感一下就立起來了。
不是年輕人開快車的那種炫耀式速度感。
是成熟、冷靜、昂貴,且能確信自己壓住全場的推進感。
歌放完。
對面的營銷總監先搓了一下手臂。
「起雞皮疙瘩了。」
這不是在客套。
是真的起了。
「聽起來————像一頭優雅的獅子,在黑暗裡盯著獵物。你不動,它不動。你動了,它比你快。」
「這個氣質跟阿斯蘭的品牌定位,簡直是————」
他沒說「天衣無縫」「相得益彰」這種俗氣的詞。
但意思到了。
白時溫看著他。
「您覺得哪裡需要修改?」
營銷總監想了想。
「我個人覺得不需要。但這個決定我一個人做不了。」
他站起來。
「請跟我來。」
現代汽車總部大樓十七層。
品牌戰略部的大會議室。
六米長的橡木桌,兩面落地玻璃牆,天花板上嵌著四組丹麥品牌的吸頂音箱。
營銷總監把品牌戰略部、創意部和市場推广部的核心成員臨時召集了過來。
一共九個人。
加上白時溫和白恩雅,會議室里坐了十一個人。
「各位,白先生為阿斯蘭做的GG曲demo。先聽一遍。」
營銷總監把U盤插電腦,連上了會議室的音頻系統。
播放。
丹麥吸頂音箱與iPhone揚聲器播放出來的效果天差地別。
——
低頻的細節被音響全部被釋放了出來。
底鼓的每一次擊打都像是從地板底下傳上來的震動,失真吉他的riff在空氣中切出了一道有實體感的紋路,白時溫的人聲從音箱裡流出來的時候,會議室里有三個人的脊背同時繃直了。
副歌段落。
」Way down we go—go—go—」
下行旋律在吸頂音箱的全頻段回放下,展現出了iPhone揚聲器根本無法呈現的維度。
聲音從天花板上方往下壓,壓到桌面,壓到地面,壓到每個人的胸腔里。
三分四十二秒。
播完了。
九個人里,有八個在沉默。
第九個人開口了。
一個坐在桌子最末端的男人。
棕色頭髮,深眼窩,鼻樑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
Ryan Mitchell。
現代汽車全球品牌戰略部的駐韓顧問。
美國人。
底特律出身。
之前在通用汽車的北美品牌部幹了十年,被現代挖過來負責海外市場的品牌調性把控。
他用英語說了一句話。
「這是韓國人做的?」
營銷總監轉頭看了他一眼。
MitcheII摘下眼鏡,用襯衫的下擺擦了一下鏡片,又戴回去。
「我的意思是」
他的視線從音箱移到了坐在桌子另一端的白時溫身上。
「這首歌的底色是純正的美國南部藍調搖滾。失真吉他的音色處理方式、鼓點的律動邏輯、人聲跟編曲之間的空間關係————全部是納什維爾和孟菲斯那一脈的DNA。」
「一個韓國的音樂人做出這種東西————這感覺不亞於一個德州牛仔突然拿出一首極其地道的韓國民謠,還唱得字正腔圓。」
會議室里幾個人都笑了一下。
Mitchell繼續說:「而且最誇張的不是風格,是速度,不到二十四小時不,也許實際上更短就把這個完成到這個程度,太厲害了。真的,太厲害了!」
白時溫沒接這個話茬。
他怕自己一旦順嘴說出「其實真正有效工作時間大概只有五個小時」,對方接下來就會產生一些不太好解釋的聯想。
比如:這麼厲害你之前怎麼糊成那樣?
這種問題沒法答。
總不能說,因為我是重生的。
所以他只能把話題拉回正軌。
「各位覺得,有沒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
九個人互相看了一圈。
營銷總監先開口。
「創意部?」
創意部的負責人搖了搖頭。
「市場推廣?」
也搖頭。
MitchelI也攤了一下手。
沒有人提出修改意見。
九個人。
零修改。
收集完意見,營銷總監反問了一句:「那白先生這邊,有什麼需求嗎?」
白時溫想了想,直接把自己的核心訴求擺了出來。
「有。」
「我希望這支GG,能做成一支時長四分鐘左右的完整版本。」
「四分鐘?」
創意部的負責人先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不是常規Tvc剪三十秒、十五秒和六秒幾個版本,而是額外做一支完整敘事版?」
「對。」
「您是想直接把它當作MV來用?」
白時溫沒有繞。
「是的。」
這其實是雙贏。
對現代來說,他們本來就要投放新車發布的整套傳播物料。如果GG本身能直接擁有MV級別的完成度和傳播力,那內容價值只會更高。
對白時溫來說,也一樣。
現代借他的熱度和歌來推新車。
他借現代的拍攝預算、投放資源和品牌聲量來推這首歌。
互相借勢。
誰都不虧。
營銷總監顯然也在瞬間想明白了這層邏輯。
「從品牌傳播的角度看,這個提議很有吸引力。」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人,又重新看向白時溫。
「如果做四分鐘的完整版本,我們內部需要再過一下預算和投放方案,但我個人傾向於同意。」
他說完,朝白時溫伸出手。
「白先生,這次合作,可能會比我們最初想像的更有意思。」
白時溫握了上去。
「我也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