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碗麵還沒涼,髒水先潑開了(1/2)
「啥本錢?」
水槽邊那嫂子把盆往胳膊上一夾,聲音都壓低了。
張桂芳左右看了一眼。
見陸懷野正低頭刷碗,她嘴皮子一碰,話就溜出來了。
「還能是啥。」
「油票唄。」
「你聞剛才那味兒沒有,蔥香蛋香一層一層的,沒油能做出來?」
那嫂子愣了愣。
「就一碗掛麵,能費多少油。」
張桂芳撇嘴。
「一碗麵費不了多少。」
「可蘇晚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手鬆,敗家,沒數。」
「昨兒還嫌食堂難吃,今兒就能為了顯擺,拿陸團長的錢票往鍋里砸。」
旁邊又湊過來一個洗衣裳的嫂子。
「桂芳,你這話有點誇張吧。」
張桂芳把菜葉子甩進盆里。
「我誇張什麼了。」
「她隨軍這些天,幹過一件靠譜事沒有?」
「不做飯,不收拾屋,鬧起來恨不得把房頂掀了。」
「今天突然下廚,你們還真當她轉性了?」
「我看,她就是怕被送回老家,故意做樣子給陸團長看。」
這話一落,幾個人都頓了下。
有人小聲問。
「送回老家?」
張桂芳心裡一喜。
她要的就是這反應。
「我可沒瞎說。」
「你們沒瞧見今早陸團長那臉色?昨晚一夜沒回,今天一回來就分床,連碗都是他出來洗的。」
「這家裡要沒鬧到頭上,能這樣?」
那嫂子吸了口氣。
「你意思是,蘇晚拿油票做面,就是為了哄男人?」
張桂芳哼了一聲。
「要不然呢。」
「她那碗面,聞著是香。」
「可那香味,都是拿票子燒出來的。」
「我跟你們說,陸團長一個月能有多少油票,家家戶戶都得算著過,她倒好,一頓就霍霍了。」
旁邊有人不太信。
「一頓用光一個月的油票,也太邪乎了。」
張桂芳立刻接上。
「你們懂啥。」
「城裡出來的嬌小姐,哪會過日子。」
「再說了,人家男人是團長,她心裡指不定怎麼擺譜呢。」
「今兒能拿油票煎麵,明兒就敢惦記食堂的小灶。」
幾個人面面相覷。
軍屬院裡日子都緊巴。
誰家用油都得蘸著筷子頭省。
一聽「一頓用光一個月油票」,心裡那點不舒服頓時被勾起來了。
有人皺起眉。
「要真這樣,也太不會過日子了。」
「陸團長在外頭忙成那樣,她在家這麼折騰,誰受得了。」
「我剛還覺得那面香,現在一想,香也不稀奇,捨得下本錢誰做不出來。」
張桂芳聽得心裡舒坦。
她最會的,就是拿準別人那點酸和緊。
說蘇晚脾氣壞,大家聽個熱鬧。
說蘇晚敗家,大家才真往心裡去。
正說著,陸懷野洗完碗起身。
幾個嫂子立刻住了嘴。
張桂芳臉上換出笑。
「陸團長,洗完了啊。」
陸懷野把碗盆端穩。
「嗯。」
張桂芳眼珠一轉,又故意道。
「嫂子今天這面做得真下功夫。」
「聞著都饞人。」
「就是太費油了點,你往後可得勸勸,日子還長,不能這麼過。」
陸懷野抬眼看她。
「費油?」
張桂芳一見他接話,更來勁了。
「可不。」
「那香味,沒半罐油可出不來。」
「我們這些過日子的女人,一聞就知道。」
旁邊幾個嫂子也看向陸懷野。
有人想開口打圓場。
又怕惹麻煩,乾脆閉嘴。
陸懷野站在原地,眉頭擰起。
他想到剛才灶台上那隻快見底的油罐。
也想到蘇晚用筷子從罐壁刮油星的動作。
半罐油。
這話太離譜。
他聲音沉下來。
「你看見了?」
張桂芳一噎。
「我,我還用看見?聞也聞得出來。」
「再說了,她以前什麼樣,院裡誰不知道。」
「敗家又不是一天兩天。」
陸懷野臉色更硬。
「沒看見,就別亂說。」
張桂芳臉上的笑僵了僵。
「我這也是替你著想。」
「你在外頭拼命,家裡總得有人會盤算。」
「要真讓她這麼折騰,多少錢票都不夠造的。」
陸懷野沒接這句。
他端著盆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她今天做飯,用了多少,我比你清楚。」
「張嫂子,嘴省著點用。」
一句話。
水槽邊全靜了。
張桂芳臉上火辣辣的。
她沒想到陸懷野會這麼不給面子。
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可他越護著,張桂芳心裡越堵。
一個蘇晚,憑什麼。
她咬了咬牙,擠出一句。
「行,我不說。」
「回頭日子過不下去,可別怪旁人沒提醒。」
陸懷野沒再理她,直接進了屋。
門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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