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臣,塗山徹,願為陛下肝腦塗地!(2/2)
黃澈呆呆地坐著,神情恍惚,只覺周圍的一切都在褪色,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幾年前的那個傍晚。
彼時,年僅八歲的他揣著利刃,忍飢挨餓了三天,都沒能找到機會。
而當他穿著草鞋,踏著如血的夕陽,木然地朝著另外一個仇敵的家走去的路上。
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前方。
「舅舅?」黃澈仰起頭,認出了那個面貌溫和的男人。
男人緩緩蹲下,試圖用乾燥的大手將他懷中的匕首取走,他死死地抓住。
男人沒有堅持,而是輕輕地抱住了他,說道:「餓壞了吧,想做事,也要吃飽了才有力氣。」
之後,黃澈————不,那時候還叫塗山徹的他渾渾噩噩,被舅舅牽著離開,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耳畔男人一次次地描述著敵人的強大,自己的弱小,刺殺的絕無可能,並向他描述了真正可以復仇的方法。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嗚——嗤!」
李明夷站起身,彎腰,抬手,將鐵壺從爐子上取下,放在地上,然後變戲法般,不知從哪裡取出兩顆核桃,將一顆放在黃澈的左手邊:「這是毫無勝算的愚蠢自殺,以命換不來命。失敗後被仇人嘲笑不自量力。」
他又將另外一顆,放在對方的右手邊:「這是回歸南周,與我們一起,改變這個世界。你來做出選擇。」
說完,他轉過身子,背著手,透過關閉的窗子,任憑外頭慘白的光照在臉上O
黃澈沉默許久,終於,他伸出右手,沒有遲疑地握住了第二顆核桃。
耳畔仿佛響起匕首墜入河水的聲響,那是他八歲那年,穿過二十餘年時光,對他今日選擇的迴響。
「臣,塗山徹,願為景平陛下效力!需要我做什麼?」
李明夷聽到身後的聲音,嘴角上揚。
第二名手下,落入袋中!
他轉回身,露出如春風化雨般的笑容,重新坐在了蒲團上,說道:「附耳過來。」
黃澈湊過去,接著,二人在這寒冷的花園小樓上,上不接天,下不著地的隱秘之所,進行了好一陣耳語。
良久,分開。
黃澈面露吃驚之色:「你們要————」
「是我們。」
「我們要幹掉莊侍郎?」
「這只是第一步,萬里之堤,潰於蟻穴,以陛下如今處境,必須借力打力,偽帝故意放任兩個兒子爭鬥,而這就給了我們機會。」
黃澈聽得眼睛發亮,點頭認可,旋即卻皺眉道:「可就算如先生所說,此事可能成功,但那莊侍郎之女,頗受偽後喜愛,只怕————」
李明夷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枚半個巴掌大的金牌,放在桌上:「無須擔心,此事已有安排,莊安陽不會是我們的阻礙,甚至是助力。」
黃澈深深吃了一驚,心想難道安陽公主也是咱們的人?
可這未免太過離譜————
但無論如何做到的,都令他意識到一個事實:
南周雖幾乎滅亡,景平陛下雖被通緝,處於潛逃狀態,但是陛下並非全無還手之力。
甚至,在暗中,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還潛藏著多少「同伴」。
這就是南周的底蘊嗎?果然,一座二三百年壽命的王朝,豈會毫無底蘊?
「好,」黃澈有些激動地點頭,「我會按照先生吩咐去做。」
這一刻,他早已不敢因年紀,輕視面前之人。
李明夷微笑頷首:「很好,還有一件事,為了防止你意外被捕,扛不住審訊而泄密,導致我們更多的同————同伴被捕,必須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加以防範,我這裡有一門鎖心黃澈聽完,欣然頷首,甚至露出激賞之色,愈發覺得景平陛下率領的南周舊臣,並非一群「草台班子」,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令人信賴的「專業感」。
就仿佛壓根不是皇帝,而是做了地下工作很多年了似的————
很快,鎖心咒發動完成。
黃澈感受著身體的變化,問道:「我何時能面見陛下?」
李明夷搖頭道:「陛下如今處境,每一次露面都要冒著極大的風險,就連我,行走在外,也隨時可能暴露。所以,等你立下足夠的功勳,或有恰當的時機,自然會安排你覲見陛下。」
黃澈點頭:「我懂!」
雖沒有見到皇帝,有些遺憾,但他對李明夷的身份並沒有懷疑。
因為對方沒有任何理由欺騙自己,況且,後退一萬步,只要是做損害趙家人的事,是不是景平帝重要嗎?
李明夷又叮囑幾句,這才站起身,微笑道:「我送你離開。」
「好。」
二人推開門,從小樓上走下來,並沒有立即從後門離開,而是往前院走去。
正堂中。
昭慶公主皺起眉頭,不禁看向桌上的一個袖珍小沙漏:「過了好一會了,他們還沒出來?」
冰兒、霜兒守在堂中,聞言同時起身,異口同聲:「我去看看?」
昭慶猶豫再三,還是搖了搖頭:「再等等————」
而這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屋內三人齊刷刷看過去。
接著,腳步聲來到了門外,「砰砰」的敲門聲里,李明夷道:「殿下,我可以進來嗎?」
昭慶險些站起來,但很快壓下情緒,重新坐了下來,調整呼吸,拿起桌上的一本雜書,做出正在看書解悶,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
這才慢條斯理,用慵懶的語氣道:「進來吧。」
「吱呀——」
房門推開,李明夷率先邁過門檻,微笑走進來。
昭慶捧著書,白皙精緻的臉孔一副渾不在意的神態,瞥了他一眼:「本宮看書入迷,差點忘了你,怎麼樣,情況進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