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讓我們先來(1/2)
在沃克斯這位混沌領主的靈魂迎來永眠時,發生了兩件事。
首先,最明顯的,是死亡守衛這群盤踞在群星之間的毒蟲,最終還是在壓力的逼迫下朝著不破防線的最核心區前沿開始移動。
帝國很輕易的就知道了這些事情,因為那些在不可抗力的進攻下淪陷的星球傳遞迴了這些消息。
他們將星球的居民轉移,隨後充滿勇氣地攔在了死亡守衛的必經之路上,在泰坦的腿腳撞入地面之前就已經開始擺好陣形,直面漫天的煙雲和塵霾。
在那些惡臭的泰坦和坦克的前方,在人類肉眼看來更像是是某些未知生物機械攻城武器的巨大行走物體的前方。
他們在群氓之前開闢出間隙,沖向戰場上逐漸變得孤身一人的惡魔原體。
第二件事於第一件事之後發生。
只有仍然在考斯的眾人能夠看見,因為他們同樣見證了一位原體的降臨。
那就是迦爾納已然來到了考斯的星港。
這顆在萬年之前便飽受摧殘的星球如今仍舊成為了至高天神明所矚目的核心。
血流漂杵,塵煙蔽日。
星球地表下起了漫漫腐雨,無數惡魔從雨幕之中出現,沖入人類的聚集地展開屠殺,無數生靈陳屍於此,殺戮沒有絲毫間斷和停歇,迎著逐漸泛起綠色光芒的恆星。
一頭數百公里長的虛空鯨扎入星球,其上覆滿惡臭的魔鬼,如同蟲豸聚成的洪流一般湧來,惡魔集群的大潮蟻聚蜂屯一般吞噬了荒地,接著不斷向上攀附,將考斯地表的一座座城市壓得喘不過氣。
珞珈曾經在考斯造成的傷痕時隔萬年再度被至高天任性的棋手們撕開。
這就是諸神的權力。
「大人!」
負責在敵軍艦隊到來之前轉移群眾的星港內部,一位老人抓住了迦爾納的手腕。
抓得太緊了,幾乎要把那隻腕上的手甲扯下來。
「我還能打,我還能打!」
老擲彈兵念咒般地重複著,一遍又一遍。
仿佛這能讓他衰老的身體重新變得堅不可摧,矯健無比,就像他當年在戰場上一樣。
「足夠了——」
迦爾納反握住對方伸來的手掌。
「足夠了。」
「還不夠,大人!」
老戰士說道:「一點也不夠。」
復仇從來都不足夠。
戰鬥的傷痕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里,像是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一段固著的記憶,一段難以被忘記的印痕.
啊,他忘不掉。
火焰,腐土,惡魔。
那就在剛剛。
一切突然變得遙遠、模糊,老人曾經歷的一切,珍視的一切,立誓要守護的一切。
女兒在他半夜驚醒之前提早放在保溫箱裡的燉菜,兒子為他的打發時間修築的工坊,在考斯的學校度過孫子的獎學金頒獎日,還有他那清亮嗓音念出的,得到優秀獎的散文
房屋上用戰友衣物編織成的條布,他回到考斯土地時親吻的第一張面孔,他與那些好夥計們的初次見面.
記憶平穩而寂靜地在他的腦海里翻動,以它們特有的方式堆砌起來,然後與現實所重合。
轟隆!
星港一直處在火炮開火的震擊中。
爆炸產生的星星點點的光芒被青黑色的滾滾濃煙籠罩,變得晦暗不明,陸基重炮射出的光束如日耀一般突破遮蔽,舔舐城牆,超音速的彈片混雜著前一瞬間湮滅的惡魔碎片,撕裂路徑上的一切。
面對鋪天蓋地一般襲來的惡魔,從爆燃武器之中噴射出的烈焰交織成成片火網,等離子與曳光彈的路徑縱橫交錯,這些從地獄爬出的惡魔悍不畏死地頂著火力前進,在其主人的呵斥下步步進逼。
生者與死者不斷從接觸區域倒下,赤紅色的金屬和朽壞的鋼板參差不齊,遍地都是被殘酷處理的屍塊,注重儀式的混沌在此刻也顯得如此粗暴,迫切地爭搶著任何可能化作他們戰力的養分。
等離子聚焦和加速的尖嘯與惡魔們抓撓虛空盾的嚎叫混成一體,熱熔武器燒灼過的地面被蒸騰為激盪的鐵水,籠罩、吞併了周圍的一切。
血霧彌天,煙塵翻騰。
毀了,一切都被毀掉了。
「.大人,不用理會我了,去戰場吧,去殺戮它們,不要為了我們而妥協,我們將追隨你。」
面前是憤恨的老人。
周遭是慌亂的人群,有不少人在輔助軍們的指引下登上避難的艦船,但還有不少人放棄了離開的機會。
他們承受著前所未有地痛苦,失去親屬,心中絕望。
他們義憤填膺,在獲得了短暫休整之後,準備拿起武器來對抗侵略者。
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但是正規軍們除了將這些民眾放在他們身後炮火無法觸及的地方,實在想不到他們應該做些什麼。
對於破曉之翼來說,秩序還遠遠未到崩潰的程度,起碼在這顆星球,一切都還不至於到這些衰老的平民們都必須要拿起武器的程度。
「.」
迦爾納能說什麼呢?
勸說這位失去一切的老人放下這一切,開啟新生活?
沉痛的情緒出現在迦爾納的眼底,但他的面容依舊帶著嚴肅的悲憫之色。
但在感慨苦難之前,他還是希望這些人能夠爭取到逃生的機會。
迦爾納不可能在這耽擱太久,哪怕正面戰場聖血天使們還能夠應付,哪怕他只需要在這裡站著就能夠維持秩序,就能夠讓在場所有人輕鬆數倍。
有太多需要他的地方了,戰場從來不是充滿希望的地方。
無數靈魂的吼叫聲在他的耳邊迴蕩,強烈的情緒在他的身側盤旋。
那些死人,死在納垢入侵中的人,有的進入永燃的國度長眠,有的被亞空間的波濤擊碎,有的被瘟疫之神殘暴地抓走.
這些情緒集中在他們所信仰的天使身上,那位代表帝皇行走世間的天使。
惱怒,憤恨,急迫
他還能改變多少?
短暫的疑問在腦海中浮現。
如果一開始就不選擇與這些存在為敵,是不是你所珍視的一切就不用受此災禍?
迦爾納立即搖搖頭,撇開了那些干擾他心智的聲響,準備讓拉美西斯之後多裝幾個防火牆。
自從接納了亞空間力量就這點煩,諸神閒著沒事第一個找上的就是他。
他與人類的聯繫太深了。
迦爾納站起身,面對著那些因為他的存在而震撼的人類,想要開口。
只要他開口,人們便會聽從命令,這便是屬於熾天使的權威與信譽。
屬於他個人的信譽。
但一聲輕輕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爺爺!」
面色猙獰的老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一次日常的難民轉移,人流從被士兵們強行隔離開的爭議區域穿過,整個港口依舊源源不斷且高效地吞吐著人口。
從戰端伊始,這樣的景象再正常不過。
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年擠開了人群,擺手呼喚。
有人拿著登記名單找了上來。
見到了迦爾納在此,那位工作人員驚呼出聲,接著迅速開口解釋。
「救援部隊在東6區的教育中心救援了93萬人,現正在分配,同時對身份進行關聯,這樣——」
她看了看周圍,低聲用只有迦爾納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上級認為這樣堵塞下去不是辦法。」
撤離人員會根據居住地對難民進行大致分類,這方便進行統計,也方便艦載工作人員們進行身份查證,防止出現某些意外狀況。
感謝破曉之翼四個人一直以來都相當注重的行政能力,起碼四翼麾下的分支都能夠在極端環境下保障行政秩序,而出於羅穆路斯的存在,大奧特拉瑪的資料庫也能夠與破曉之翼互通。
所以組織撤離的人員耗費一番精力,起碼能夠從難民之中找到這些不願撤離的頑固成員的親屬。
「我明白。」
迦爾納一下子就清楚了緣由。
「爺爺!」
少年又是呼喊了一聲,這次他來到了親人的面前。
老人身上的戾氣眨眼間散去,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巨人腳邊的孩子。
他顫抖著手向前觸摸,就像是在觸摸幻境。
直到粗糙的指尖觸及柔軟的皮膚,老人頓時落下淚來,將少年擁抱入懷。
迦爾納看過少年,又看向那批難民,隨後向面露緊張的工作人員搖搖頭。
這讓這位面露緊張的成員長舒了一口氣。
有了熾天使的認可,這代表著這場相遇並非是邪神的陰謀,代表著他們那些靈能者職工對混沌污染的勘測是有效的。
她徵求了迦爾納的意見,然後開始組織那些希望踏上戰場的人員服從撤離。
而當相當部分成員在獲悉了親屬得救後便陸續選擇了撤離,即使是那些還未等到親人的成員,也大都在懷揣著微末的希望之後選擇離去。
迦爾納不再插手撤離的過程。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夠獲救,但至少人人都有了獲救的希望。
這還不夠,但作為一個開始足夠了。
能看到希望,能碰到希望。
一個組織的權威與信譽便是如此逐漸構築而成,即使不再依賴那些被賦予超然神格的神像,人民也將會對組織本身抱有信任。
「大人,我便告辭了。」
雖然很希望能夠繼續沐浴熾天使的光輝,但工作人員很清楚她還有很多事要完成。
她們還需要核實名單,還需要規劃檢查方案,防止出現漏洞;還需要實地檢查物資,防止在艦隊離港後造成更大的災難;還需要時刻與靈能部隊與基因部隊溝通,防止那些無處不在的惡意存在的陰謀
她們全神貫注,屏氣凝神,珍惜這些單靠他們也許永遠無法掌握的手段,一個由原體親手交到他們手中的機會。
很多人都非常珍惜這個機會。
能夠親手做些什麼,向著惡意反抗,讓他們的行為真正變得有意義的機會。
迦爾納從港口通道離去。
當他再度滿身帶著蒸騰為焦黑色的灰燼返回時,猩紅聖騎士騎士長,賽帕圖斯迎向了原體。
「這是最後一批了。」
賽帕圖斯迎面走來,這些惡魔並沒有突破星港防禦火力的能力,這讓他在面見大天使時看起來還算是光鮮。
迦爾納點頭,抖了抖肩膀將最後一絲灰燼落下,跨過空無一人的廊道,看著下方在深綠色濃霧之中燈火通明的城市。
剩下的就真不願意走了。
「萊恩大人傳回消息,瘟疫艦隊朝著我們來了,是大部隊,拉美西斯大人已經確認對方攜帶有神瘟,並在其他區域先一步通過躍遷前往了奧特拉瑪。」
莫塔里安在知曉獅王到來之後就多少有些狗急跳牆了。
雖然亞瑟出於安全考慮先一步前往索薩,但羅穆路斯和極限戰士可還在那裡呢。
當然,神瘟這種東西誰也說不準,萬一真成了呢?
「拉美西斯大人示意無需理會,出於某些原因,瘟疫之神的對手會確保那支運送神之瘟疫的艦隊在你們決出結果之前永遠都到不了。」
倒是真應了那句話了,運來天地皆同力。
應該慶倖幸運被掌握在奸奇的手裡嗎?
注視著在火力網下被撕扯成碎片的惡魔們,賽帕圖斯又說道:「他們就快到了。」
「看來帝皇長子的威懾力比想像中大得多。」
迦爾納咧開嘴角,諷刺地笑道。
作為唯一一個手裡沒有戰勝原體的戰績,也不像是拉美西斯那般在亞空間混得風生水起,風頭直逼四神的迦爾納,除去直到他在帝皇長期宣傳中幾乎是民眾最為喜歡的存在,也許很多存在在選擇面對他的時候都會有一種迷之自信。
他所作的的確不多,尤其是在殺戮方面。
比起在高層政治之間流連,在戰場上活躍,在亞空間與各路牛鬼蛇神鬥智鬥勇,他陪伴得最多的一直都是人。
很多人都認識他,見過他,接受他的保護,逐漸看著他們隨著政令下至地方,家園壘起建築,衣食無憂。
在戰端開啟之前,他混跡在矮小的人類中,在那些從未低頭關注過人類的敵人們眼中總是不起眼。
「我想那位接下來就會改變他的觀點。」
賽帕圖斯看著熾天使,不禁回憶起當年的聖潔列斯。
雖然二者性格在根本上差異頗大,但他們都有著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不是在一瞬間變得高貴的。
突然地,賽帕圖斯想到了回歸的獅王,想到了即將回歸的基里曼,想到了當年第二帝國唯一缺失的那位帝皇。
他突然捂住了心口,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轉眼間籠罩了他。
嘩啦~
一雙敏銳的眼睛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總會有機會的。」
迦爾納開口道。
「是的,大人。」
賽帕圖斯回道。
一個機會,一個奇蹟,也許很渺茫,但是未嘗就徹底喪失了可能。
他是如此相信的。
還有什麼比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更讓人相信呢?
他迅速收拾好心情,樂觀地想著。
就像是當下,依舊是在一道防線與熾天使並肩作戰,就和當年與大天使在泰拉的城牆前一樣,甚至因為那種種合一的因素,他並不會被攆走,而是能夠一直與熾天使比肩。
他們是優勢的一方,即使如今處在被動防禦的狀態,卻是逼迫著敵人不得不朝著他們撞來。
現在絕望的應該是他們的敵人,戰爭進行到現在也毫無收益,煽動惡魔入侵,屠戮生命星球,依靠亞空間低語希望原體們心理失准,一切手段都被榨取,就像是一個尖叫著拍擊著自己一切籌碼的賭狗。
「至於我們的敵人——」
迦爾納瞳孔中總是燃燒著烈火,他看著從碧綠恆星的光芒之後緩緩浮現而出的艦隊。
「他應當祈禱他能有改變的機會。」
難以言喻的怒火自熾天使身上逸散而出,由數不盡的生命在死亡之時凝結而成的憎惡。
活人,死人,那是令血神都為之側目的情緒。
黃銅王座之上的血神直視現實,發出猛烈地、興奮地嚎叫。
自從這位天使出現之後,本就為聖血天使那血脈詛咒執著的祂愈發喜歡聖血天使了。
天生的殺戮者在戰爭中不再遮掩,甚至主動擁抱血神最為鍾愛的憎惡,讓敵人恐懼他們,害怕他們。
「無需再忍耐了,賽帕圖斯。」
他低語著,賽帕圖斯認真傾聽。
「拋卻禮儀,拋卻優雅,拋卻笑容。」
他開始邁步,賽帕圖斯追上。
「讓我們砍斷他們的四肢,碾碎他們的頭顱,掏空他們的靈魂。」
他開始奔跑,由火焰凝實的雙翼托舉著他再度飛起,攜著猩紅聖騎士們自天際墜落。
「讓我們把他們的殘骸堆砌成屍堆,然後燒成灰燼。」
猛烈。
煙霧在大氣渾濁的空氣中翻騰,縈繞在堆迭扭曲的屍體上,鮮血從炸開的綠色煙雲中汨汨流淌。
一頭大不淨者剛從數萬米高空的雨水中誕生,流星便刮過它的身軀。
「讓他們認識到折磨我們的同胞會有怎樣的後果,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天使一如既往地高調。
火流星自天際划過,只要人類抬眼便能夠看見。
人們恰好需要這樣的高調。
頭顱蒸發,消失不見。
巨大臃腫的大不淨者沒有立即死亡,在被斬首之後,原地與斷口的火焰掙扎了數秒,這頭怪物身軀之中的能量才展現出衰弱的跡象,接著這頭蛆蟲才因為痛苦而開始醜陋地翻滾。
那一刻,它微微側身,向前倒落,從斷頸中噴出一團團尖嘯怒吼著的火焰。
天際充斥著成千上萬的帶翼生物,飛蟲,節肢動物,正在鼓動它們腐朽的雙翼,緊追向著地表核心區墜去的熾天使與聖血天使們。
不斷有惡魔被燒毀,只是沾染上那些尾跡,其中的烈火就像是獲得了實體一般將惡魔們困鎖,撕扯,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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