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讓我們先來(2/2)
不斷有惡魔被燒毀,只是沾染上那些尾跡,其中的烈火就像是獲得了實體一般將惡魔們困鎖,撕扯,拖拽。
大約在距離一半的距離,天空中的生物開始減速,其中一些躊躇不前,想要掉頭返回,另一些從空中墜落,較弱的那些甚至在墜地之前就已再度解體。
那些最龐大,最迅捷,最強壯的,它們往往都在恐懼,死亡的恐懼,慈父突變的面孔讓它們畏懼,但它們正在爆裂,正在流血,它們的形體隨著每次振翅都在至高天的威脅下分崩離析,被強制塑造為更為聽話的存在。
它們被毀滅之前的絕望與滑稽是如此迷人,以至於作為它們的敵人,人們在親眼目睹之後也不禁為眼前的景象感嘆。
有人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連帶著周圍人也樂不可支,不過笑聲淹沒在周圍喧騰的歡呼聲中。
流星化作實質。
撕破納垢群魔毫無意義地追逐,迦爾納帶領著猩紅聖騎士們滑落在高台之上。
金色的靴子划過金屬,綻放火花。
雙翼舒展,減緩速度。
他的長槍捲起火焰,將其中嚎叫的惡魔靈魂完全吞沒。
歡呼聲震耳欲聾。
熾天使旋身面向遠方地平線處再度升起的敵潮。
鋪天蓋地。
「軍團!」
他高呼:「軍團!」
命令沿著城牆傳遞,從一名軍官傳向下一名軍官,又在通訊器中傳得更遠,賽帕圖斯站在迦爾納的身側,他能聽見它在一片遠離的聲浪中蕩漾開來,那是仿佛永遠都不會消散的迴響。
嘩啦~
陶鋼的碰撞聲整齊劃一,星際戰士,所有的星際戰士,向前邁步,將凡人們甩在身後。
凡人守軍無從選擇,他們不可能跟上阿斯塔特的步伐,只能選擇退後。
作為一個合格的軍政府,由破曉之翼牽頭,帝國舉雙手贊成,面向全民地軍事演練起了作用,凡人守軍遵守秩序,迅速讓路,一列列屬於聖血天使的金紅色戰士取代了他們在防線之上的位置。
數萬武裝林立舉起,數萬萬槍炮蓄勢待發。
「讓我們來!」
迦爾納下令。
眾人傾聽,以一種意外的敬畏感讓他們意識到熾天使不只是在指揮他的軍團,他又一次拍打雙翼,轉身,光輝的面孔與幾乎都見過他的人們對視,他向聚集在阿斯塔特陣線背後的凡人呼喊。
「你們已經選擇服從命令。」
迦爾納向帝國軍以及拿著武器的平民說道,他的聲音很平靜,在每一人的耳邊迴蕩,似乎連接了每一個人的靈魂。
「你們知道自己的角色,堅守捍衛自己的一切,然後盡力向著周圍伸出援手,你們在捍衛自己的生活,這是你們應該做的——」
「但要讓我們先來。」
因為我們是從你們之中推選出來的。
眾多聖血天使們列陣在前,他們很多人剛剛從冥府星區,曙光星區的篩選中脫穎而出,是如此年輕,他們爭先恐後,飽含怒火,毫無動搖。
新生的血液遠比那些古老的靈魂多得多。
人們聽話的躲到了戰線後方,躲在了星界軍之後。
迦爾納轉身面向敵人,天際浮現出火光。
依然遙遠,但已經足夠近.
大天使的長槍揮落。
隨即,他們發動了攻擊。
—————
莫塔里安透過觀察長廊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切。
觀察長廊是一道細長的行走空間,位於艦橋內部,它沿著艦橋內延的弧線伸展,被一堆堆精準的顯示器所覆蓋,內部觀測設施早已損壞,功能艙表面覆上了一層蠕動的有機質。
這些微薄的有機質隨著莫塔里安的靠近徹底失效。
在短暫地掙扎之後,設備開始屏閃,即將停止運作。
「.」
莫塔里安決定不再注意這些惱人的細節,他看向大地之上的熾天使。
熾天使在邀戰。
那些抵抗力量並未因為瘟疫之神的憤怒便被隱沒在濃密的孢子云中,下至每一座被保留功能的都市,上至太空港操作層的升降平台,到處都是抵抗的火光。
他們撕扯的火光是那麼刺目,莫塔里安也清楚,艦隊彼此纏鬥,自己無法強硬衝破這裡的封鎖。
只希望莫拉格與庫嘎斯能夠快些,能夠讓這場堪稱折磨的戰爭迎來一個能夠讓莫塔里安接受的結局。
灰霧朦朧,徹底將那些由生命支撐的設備停運。
他轉過身,向那些遠離自己的隨從們說道。
「跟上!」
他的隨從是七名身穿鐵騎型終結者盔甲的死亡壽衣,以及四十九名從各分隊中選拔出的不破者,這些人如今顯得氣喘吁吁,只是沿著『堅韌號』蒼白大道行進便發出了叮噹作響的腳步聲。
他們的步伐顯得有些沉重,失去了屬於一名阿斯塔特的控制力。
莫塔里安的心中有著計較,他需要近衛們攔住聖血天使,防止那些有名有姓的熟悉面孔指揮著他們麾下部隊在更宏觀的戰場之中占盡優勢。
莫塔里安來到了傳送場地之上遠離子嗣們的另一端,用力敲擊鐮刀。
就在傳送完成的一瞬間之前,他感應到了攻擊,就在附近,思緒被拉回現實的同時萌生了一絲對守軍的讚嘆。
如此高效的反擊速度代表著防守方在如此局面下依舊保持著對戰場的控制力。
「各就各位!」
他嘶吼出聲,率先邁步,遠離了那些因為他的存在而感到異常不自在的子嗣,穿過被炮火覆蓋的場域,直直衝向天邊那耀眼的火光。
話音落下,死亡壽衣們也立即行動,在失去主人之後,他們的動作稍顯彆扭,其餘受其領導的不破者們徑直融入涌動的魔軍之中,分成小隊,各自進入預定的傳送區域直指星球各處屬於交戰的噪音和光線的來源。
在熾天使未鎮守的區域,城牆在炸藥的轟鳴中向內崩塌,隨即便被灌入一連串的瘟疫武器,聖血天使們從牆上裂縫中湧出,在碎石尚未落地時便已縱身躍下,他們滿手鮮血,憤怒咆哮,讓人恐懼的是,他們在收割惡魔這些超自然生物的同時也能夠從中榨取出鮮血。
與此同時,傳送引發熟悉的臭氧氣息,空氣在轉眼間被置換,氣壓差至使空氣發出一聲巨響,滿身慘白的死亡壽衣們從傳送光芒之中浮現出來,立即與他們的戰鬥兄弟匯合參戰。
雙方碰撞在一起,隊列在一瞬間迅速爆發出紛飛的彈雨與激盪開來的各色能量。
阿斯塔特在爭鬥,惡魔在用血肉試圖從凡人的炮火之下開闢出血路。
莫塔里安這才收回目光。
他必須看著這些子嗣,不然他害怕自己會忘記他們的模樣。
他轉過身,甩動殘破的斗篷,卻只看見虛無,但他能嗅探到自己身上讓人恐懼的變化,但他必須依靠這股日漸強大的力量,他需要滿足慈父的要求,這樣才能夠保全軍團。
他踏出另一步,對身後的戰鬥置之不理,一雙銳眼緊盯前方。
隨即,灰色的霧氣竄動,周圍的土壤隨著失去活力而開始顫抖塌陷,穿過還在炮火中掙扎的魔軍,穿過被天使灼燃的土地。
當死亡力量以無可匹敵的姿態撕裂火焰鑄就的角斗場時,莫塔里安在那一剎那現身。
前一刻仍是朦朦朧朧,就像是毫無生氣的自然物體,下一刻他就立身於此,化作凝實的生物,腳踏實地站在大地之上,手中巨鐮裹挾著灰色霧氣揮舞而出,向著剛剛解決對手的迦爾納直接斬去。
在燃燒的牆壁下,迦爾納拋下了一具納垢大魔的屍體。
順著那朦朦朧朧的灰霧望去,他見到了自己的對手。
他笑了。
他的牙齒在火光中閃閃發亮,淡金色短髮隨著夜風飄蕩,如同上方巨大的火舌一般舞動。
「你比印象之中要乾淨不少,你鍾愛的那些病毒與子嗣呢?」
從來沒有人和我說過熾天使也有這樣的毒舌。
「他們與我同在。」
莫塔里安如今的模樣是如此陰鬱,身軀蒼白,死氣沉沉。
周身的一切都隨著他的降臨而枯萎,就是最博愛且不計代價的納垢惡魔也不願意靠近這名原體一步。
他的兒子們死了,正是這些死亡正在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力量,這點他很清楚。
「你呢,你鍾愛的那些人類,因為你的選擇而死的人類呢?」
他開口反諷。
「他們與我同在。」
迦爾納傲然地回應。
戰前挫敗敵人的心態從來都是常規手段,他沒什麼作戰智慧,但恰巧和拉美西斯取過經。
而原體,除了某些徹底擺爛的傢伙,或是堅如磐石的存在,其他人往往很容易破防。
「你看到了銀河的本質,卻在逃避。」
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莫塔里安怒不可遏,他揮舞著巨鐮斬落,將迦爾納腳下的大地一分為二。
「我擁抱了它,我承受了痛苦,我直視了神明,得到了熬過這片痛苦的饋贈,我帶領我的子嗣們走出了這片銀河的地獄。」
「你愛他們的初衷就是讓他們踏上戰場?還是因為他們上了戰場才是你的兒子?」
迦爾納同樣以無可爭議的力量予以回敬,烈火擦過身軀,莫塔里安能夠清晰聽見那些縈繞耳邊,迫切想要復仇的咆哮。
「你痛恨帝皇,然後選擇作出與帝皇一樣的事情?面對威脅,你選擇的是投降?現在你又來勸說一位反抗者,作出與你一樣的選擇?」
「我依然守護著我身後的人類,他們在虛空的艦船上,在那些未受威脅的星球中,在我身後的堡壘里,他們依舊站立在我的身側,與我一同反抗。」
熾天使燃燒的烈火蓋過蒙蒙灰霧。
「你最愛的兒子們呢?!」
他挑選著拉美西斯的詞庫,開口質問。
「是你命令他們去死,還是納垢命令他們去死?他們是你的兒子,還是納垢的兒子?」
牙尖嘴利!
莫塔里安回憶起自己所掌握的情報,他發現這些該死的傢伙有一個算一個都有一張惡毒的嘴。
「不要再說了!」
莫塔里安很清楚。
他們在走上一條死路。
因為他的命令,更是因為納垢的命令。
他沒得選。
寂靜,這柄莫塔里安鍾愛的鐮刀尖叫起來,既是出於憤恨也是出於痛楚,劈砍在大地上,撼動了地層深處的石塊。
迦爾納撞開巨鐮,單手掐住莫塔里安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那把寂靜鐮刀的巨大利刃從小腿傷口拔出,染赤之槍捅穿了他的下頜骨,火焰纏繞在莫塔里安的頭上。
莫塔里安抓住懸空的鐮柄,寂靜又向著迦爾納的手臂砍去,迦爾納後退,槍刃燒掉掉了死亡之主大半張臉,隨即寂靜又割傷了他的小臂。
雙方的武器撞在一起。
隨即,一陣猛烈的爆炸後,雙方再度分開。
「不要再說了!」
莫塔里安大聲咆哮。
「哼。」
回應他的只剩下了第二輪襲殺。
該說的都說了。
只能說拉美西斯針對每一位原體的常規作戰方式都有著不小的作用。
莫塔里安落到這一步也許是因為泰豐斯,但更多的也是他咎由自取。
對巫術虛偽、對納垢軟弱、對早已察覺的事物視而不見,隨波逐流。
巫術的反對者、暴君的反抗者、子嗣們的好父親,他或許這麼想的,但他所宣稱的一切實際上全都沒有做到。
他的內心配不上自己所掌握的力量,把自己賣了個好價錢,然後因為主人的施捨而沾沾自喜,他失去的以及讓死亡守衛失去的遠比他們所得到的要多得多。
他自始至終就算不上堅韌。
這就是真相!
當然,他也可以怪罪帝皇,怪罪那些察覺了些許真相的兄弟,怪罪他們不告訴他真正擁有的力量。
但問題又回到自己最為執著的地方。
難道沒有力量就不抵抗了嗎?
那他引以為傲的堅韌是什麼?
「.」
淅瀝瀝瀝——
瘟疫之神憤怒所化作的暴雨在頭頂盤旋。
一紅一灰,二者在地表戰場進行著前所未有的對抗。
迦爾納正面直衝,揮槍打破正在整備的架勢,槍尖深深插進莫塔里安的肩膀,然後期身將他撞向平台另一邊。
莫塔里安又用一擊前衝進行回敬,從迦爾納的身側削下一大塊護甲,熾天使驟然暴起,接連發動八次猛攻,每一招都是精妙絕倫,純粹為殺而殺的殺招。
但憑藉著死亡的力量,莫塔里安格擋下每一擊,並愈發順暢。
交錯飛舞,火花四濺。
大地在他們每一次的交錯間撕裂開來。
莫塔里安依舊在變得更為強悍、健壯,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周遭一切生命的死亡,更加深邃地被浸沒在這份幾乎要將他徹底毒害的超自然力量的饋贈中。
但如今他滿心疑慮,為眼前這位在面對相同困境,卻展現出不懈狂怒的存在而震撼。
短暫的震撼之後便是空虛,便是一種趨近於無的情感。
接著便是恐慌。
對方同樣在變得強大,同樣在因為他所在乎的一切在消亡而憤恨,這怒火在實體宇宙升起烈焰,為他屠戮眼前的敵人。
戰前,作為一個合格得統帥,莫塔里安對破曉之翼的成員也做過分析,起碼他們的戰鬥資料都在掌握之中,其他三位的特性莫塔里安稱不上了解,但是對於迦爾納所擁有的力量,莫塔里安卻覺得是如此熟悉,如此眼熟。
沒有依靠亞空間的偉大存在,只屬於迦爾納的那份。
只要維持著心智堅定,只要拒絕著諸神,這份力量便能夠讓他抵禦混沌諸神的侵擾,能夠讓他親手,用更好的方式去捍衛自己所在乎的一切。
他也有的。
鐺!
武器相撞,雙方各自後退兩步。
莫塔里安用手背擦拭嘴唇,被迦爾納砍出的傷口流出的是鮮血,他將之抹在自己的臉頰上。
沒來由的,一種質疑,他在過去一直迴避的猜測不可抑制的浮現在他的腦海。
他應該也有的。
只是被奪走了,被送走了。
「你的兒子到底屬於誰?」
迦爾納剛剛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不對!
轟隆!
遠處點亮爆炸的光芒,那是太空港的防禦火力在納垢戰艦中掀起成片等離子。
兩個人撞上戰場邊緣的環形坑洞,彼此的衝擊愈發兇狠暴戾,如同戰艦光矛般崩毀了整片區域,在地表升起同樣的光芒。
他們在翻騰的瓦礫中旋身飛舞,隨即沖入被餘波清空的另一片平原,完全沉浸在彼此的角逐中。
在原體目力所能及的更遠處,天空正在燃燒,已經無法撲滅。
邪惡的聲音在逐漸濡濕的颶風中嚎叫。
我才是對的!我就該是對的!
我當初的選擇不是軟弱,是因為我是對的!
迦爾納縱身突出,兩記連招讓動搖的莫塔里安只能勉力擋下。
「不!」
他說道。
他反手一招,躬身橫斬,被迦爾納直接打開,旋即揮刃反切,撕開熾天使虛幻的翅膀,扣擊在他的甲冑之上。
破損的金甲鱗片四散紛飛。
看著仍舊能與自己爭鬥的天使,感受著貫穿腹部的灼燒感,莫塔里安只想殺掉眼前這個人。
那個人願意付出一切,從不畏懼,迫切地催促著自己的身軀、心神、靈魂泵送力量,只為兌現他向那些相信他的存在許下的諾言。
永不妥協。
那些人類的能力有時會跟不上他們的勇氣。
但迦爾納不會。
莫塔里安也應當不會——
曾經不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