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 瘋狂(1/2)
海瑞到底是一口沒動桌上豐盛的酒菜。
田友祿勸道:「堂尊,吃些酒菜而已,不打緊的。」
「打緊,很打緊!今天我吃這一口,明天我是不是就要吃人了?」海瑞哼了一聲,還不忘繼續瞪著在那大吃大口滿嘴流油的王言。
王言感覺很無奈:「大老爺,你不吃那是你的事兒,可也不能不讓我吃吧。二老爺,以後咱們兄弟倆吃,就不叫大老爺了。」
田友祿陪著笑:「還是三老爺享受吧,我還有媳婦孩子呢,實在不能陪著三老爺了。」
海瑞沒來的時候,田友祿可是天天跟著吃吃喝喝的,甚至他不僅吃吃喝喝,還要拿家裡讓媳婦孩子都一起吃。儼然是化悲憤為食慾了,好像他多吃了一口,王言就吃的少了一樣。
王言搖頭一笑,讓人給海瑞去做一碗素麵,隨即轉移了話題:「堂尊對改稻為桑如何看啊?」
「不能改!改了百姓便沒了生計,說什麼要百姓種桑,要百姓養蠶繅絲、紡織,可不還是要被大戶盤剝?如此不用三五年,淳安百姓必反。」
「下官也是如此思想,百姓有田地,便總能安穩的住,大多數人都有田地,總也不至於鬧出太大的亂子。此之謂有恆產者有恆心是也。」
王言說道,「縣裡來了一些省里的絲綢大戶,然而他們把糧價壓的實在太低,只有十石一畝。尋常四五十石一畝的田,他們竟然只給十石,還說什麼這邊遭了災,那就是這個價。狗日的,怎麼遭的災他們不清楚嗎?」
海瑞蹙眉看著王言:「這麼說,王主簿知道毀堤淹田的內情?」
「堂尊想多了,也不過是下官的猜測罷了。定然是鄭泌昌、何茂才等人的手段,否則哪裡有如此巧合的事?朝廷推行改稻為桑,出兵踐踏秧苗,惹的百姓激憤,難以推進,趕上了端午的汛期,去年才修的新安江就決堤潰口了?哪有這麼巧的事兒?
修河築堤的也不是傻子,新安江年年有汛期,再是貪污修河款項,也不會一年都承受不住。那不是貪財,那是主動找死。前任知縣是個傻子,被推出去當了替死鬼。
我呢,偏又翻出了貪污修河公款的事,他們做賊心虛,弄死了杭州同知羅正文,這事兒可不小了,估計查案的人已經在路上了,再有個幾天便能到,那時候可就有的熱鬧看了。」
其實毀堤淹田一案,王言這邊已經掌握到證據了。畢竟抓了河道衙門的軍官麼,那是何茂才的手下,毀堤淹田他們都有參與,被朱七等人一審,倒豆子一樣什麼都說了出來。
王言沒有參與審問,是朱七私下裡給王言透露的……
「這麼頂下去,改稻為桑怎麼辦?朝廷的虧空,又怎麼辦?」海瑞長出了一口氣。
「堂尊,這不是咱們該考慮的事情。不管朝廷、內閣的本意是什麼,落到咱們地頭上的改造為桑不是好事,萬難實行。至於朝廷的虧空,那也不是咱們虧出來的,虧的銀子也沒到咱們家裡,操那麼多的閒心,實在太累了。在其位,才能謀其政啊,堂尊。」
王言喝了一大口酒,這不雅的樣子看的海瑞直皺眉,王言卻毫無所覺,仍舊自顧香甜的吃喝。
「歪理邪說,如果都照你這麼想,那我大明就完了!」
「堂尊,在這個位,謀那個政,是要丟命的。下官是為了撈錢享受的,能做到如今這個地步,得罪了那麼多人,已經是到頭了,再多做一些,下官怕是真要被砍頭了。這事兒下官謀不了,還是堂尊去謀吧。二老爺說的可能不詳細,我給堂尊具體說說咱們縣裡如今的情況……」
於是這一頓給海瑞準備的接風宴,成了王言的工作匯報會。
王言說的很詳細,除了實在不能說的,基本全盤都告訴了海瑞,包括朱七等人在這邊審河道衙門的官兵也沒有隱藏。
他是個說話算話的人,說將權柄還給海瑞,那就一點兒磕絆都不會有。海瑞是個好官,可能做不好事情,但那是因為他自身的局限性,總不至於做的太壞。
現在淳安就兩件事,一是改稻為桑,二是本縣的恢復生產生活。海瑞就相當於是做了改稻為桑的事情,以及縣衙的運轉,還有部分的恢復生產生活工作。
王言分管的,在當前來說就全是恢復生產生活了。
也是因為這是海瑞,所以王言才放了權。若是換了旁人過來,王言當然也會給機會,海瑞也沒多特殊。畢竟權力是他放出去的,他自然也能收回來。想要做事,得他點頭。
然而海瑞並不清楚這些,或者說還沒來得及去想那麼多,他已經被王言如此坦誠、直接的舉動給搞懵逼了,導致他對王言的感覺很複雜,很撕裂。
他欣賞王言為百姓辦事兒的態度,可又不滿意於王言的安逸享樂,甚至是敲詐大戶來安逸享樂,還滿嘴的歪理……
不管怎麼說,大家也算是和平共處了。
海瑞在施行他的權力,在王言不反對的情況下,什麼命令都能貫徹落實。
當然王言也沒有反對的時候,因為海瑞接手以後發現一應事務都很好,他沒有插手再改的必要,甚至他插手都是搞破壞,由著王言做就是了。
所以海瑞做的工作,主要還是在於改稻為桑,他組織人手重新清丈田畝。借著王言早已經收拾好的局面,把大戶人家的田、口也全都給清了。
這事兒王言沒幹,就是留著給海瑞立威呢。大明神劍不是開玩笑的,海瑞之後要去嚴嵩老家干老嚴家,就說這個想法一般人想都不敢想。而海瑞的戰績還有,在徐階被罷免回鄉之後,跟老徐家幹上了,逼的徐階花錢疏通,牛逼的一塌糊塗……
當然,歸根結底還是胡宗憲說的對,海瑞能整徐階,是海瑞後邊有人要整徐階……
「省里發了公文,讓我們放了河道衙門的官兵,還說他們已經上報內閣。」田友祿拿著公文念了一遍。
王言搖了搖頭:「堂尊,人不能放。」
「為何不能?」
「私通倭寇,坑害百姓,先前給堂尊說過的。」
「我聽說新安江決堤就與他們有關?」海瑞瞪眼看著王言。
眼見王言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田友祿顫顫巍巍不輕不重的扇了自己一個嘴巴:「三老爺,我也是一時嘴快,沒有收住。」
「二老爺,你這樣是要沒命的。」王言瞥了他一眼,轉而對海瑞說道,「確實與他們有關,他們算是何茂才的心腹。不知堂尊意欲何為啊?」
「當然是揭發他們做下的惡事!」
王言很理解海瑞的耿直,這是一是一、二是二的人,是非分的很清楚。
「堂尊,我想這其中的關係你是能明白的。這個事情是錦衣衛審出來的,你以為京城會不知道嗎?杭州知府還有兩縣的知縣已經砍了,新安江決口就是他們的問題,掀了這個蓋子有什麼用?於浙江諸事毫無益處,反而儘是害處。
現在浙江的問題就是一點,改稻為桑。或者再說的簡單一些,就是要補朝廷的虧空。補上了虧空,大事化小,補不上虧空,鄭泌昌、何茂才是死定了,此外還有上上下下的人,甚至上到嚴閣老、小閣老,可能都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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