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 瘋狂(2/2)
現在浙江的問題就是一點,改稻為桑。或者再說的簡單一些,就是要補朝廷的虧空。補上了虧空,大事化小,補不上虧空,鄭泌昌、何茂才是死定了,此外還有上上下下的人,甚至上到嚴閣老、小閣老,可能都要遭殃。」
「那也不能是非不分吧?」
「那就要請教堂尊,究竟是是非重要,還是七百萬兩銀子重要。」
「都重要!」
王言狀若無奈的搖頭:「在浙江諸事上,此二者是相向的。七百萬兩銀子,比這個是非救得人更多,比淳安遭災的百姓還要多得多。堂尊,算了吧,等諸事完畢再翻後帳不遲。」
海瑞蹙眉:「你覺得能成?」
「成不了。」王言哈哈笑起來,「現在鄭、何二人早都膽顫心驚了,估計想死的心都有。虧得是抓了把柄,要不然現在咱們都該面對大軍鎮壓了。」
海瑞沒笑:「為何成不了?」
「就算五十萬畝田全種了桑樹,年底之前也織不出五十萬匹絲綢。堂尊想說織造局還有庫存?堂尊以為真有嗎?浙江有司,京城有司,宮裡的太監們,如此上上下下多少雙手在這織造局裡撈銀子?想湊七百萬兩銀子出來,是絕無可能的!
何況東南還有倭寇作亂,更有大戶私通倭寇,形勢複雜難明。打仗就要軍需,戰端一開,銀子流水一樣花出去。胡部堂乃直浙總督,軍需自然也由直浙兩省籌辦。這邊的事情且多著呢,堂尊,咱們還是安安穩穩的,不讓他們買田就是了。」
「可咱們糧食早晚有吃完的時候啊,那可怎麼辦?」田友祿哭喪著臉,好像已經預見到了自己的死亡。
王言淡定的搖頭:「不會的,桑苗必須要在六月種下去,否則時間不夠,產量不夠,那就什麼都完了。也就最近這十天之內,就要出結果了。」
海瑞到底還是明事理的人,沒有在這個時候把事情搞得更大。
但海瑞不鬧事,也不影響鄭泌昌、何茂才的想死。
「混帳!」鄭泌昌憤怒的拍著桌子。
「老鄭,姓王的沒跟海瑞鬧起來,反而把權讓出去了,現在不是姓王的頂著咱們,是海瑞這個七品的正印官頂著咱們!你說怎麼辦!」何茂才坐在那裡,攤著手,一臉的都怪你。
「怎麼辦!怎麼辦!你就知道問我怎麼辦!你也是一省布政使!」
「咱們倆不是一直你拿主意嗎?這個時候你跟我說這些?」何茂才不高興了。
鄭泌昌一臉的想死,無語凝噎,沉思許久。
何茂才說道:「老鄭,查新安江貪墨案的人可就要來了,裡面有裕王的人,他們可是專門跟嚴閣老、小閣老過不去的,來了這邊肯定也跟咱們過不去,耽誤咱們辦事兒啊。」
「我能不知道嗎?」鄭泌昌不耐的說道,「這個時候,咱們只能快點兒把買田的事情辦妥,無論如何,本月一定要把桑苗種下去。到時候一俊遮百丑,你我也就能平安過了這一關。」
鄭泌昌仰頭長嘆,「姓王的真該死啊,真沒想到,有一天咱們兄弟兩個竟然被一個小小的九品主簿給拿住了痛腳。」
「這會兒姓徐的肯定把咱們給賣了。」何茂才也是一聲哀嘆。
「你以為姓王的傻?他是扣了人,但肯定不會審。下克上,哪怕是審問武官,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的九品主簿能幹的事情。」
鄭泌昌哼了一聲,起身說道,「走,去找沈一石,讓他趕緊去買田。另外讓高翰文擺平海瑞還有王用汲,這個田他們必須賣!」
「人家就不買,咱們能怎麼著?」
「咱們當然無用,如果是織造局出面呢?」鄭泌昌陰測測的說了一句。
「你瘋了?」
「不瘋咱們就要死了!這個時候,哪裡還管那麼多?先把眼前這一關渡過去再說!」
當即,兩人跑去找了沈一石,這是給江南織造局做事的大商人,江南絲綢行當的老大……
於是又是三天過去,在貪腐案的人到了杭州的時候,沈一石也乘船打著織造局的招牌,來到了淳安。
田友祿高興的跑進了衙門裡:「堂尊!太好了,太好了,織造局買田的人來了。」
正在書寫公文的海瑞聞言停下了筆,不由得抬起頭問道:「你說什麼?」
「江南織造局的人來買田了,堂尊,這下好了,改稻為桑的事兒總算是過去了,以後咱們也能踏踏實實的過日子了。我這就讓人去通知三老爺!」
在海瑞的意味難明的眼神中,田友祿上竄下跳,讓人去叫著玩土、玩沙子的王言回來,又讓廚子準備酒菜,招待織造局的人……
王言回來的時候,就對上了海瑞冷冰冰的目光。
「王主簿聽說了吧,江南織造局的人來買田了!此事你如何看?」
聽見海瑞發問,王言笑著擺手:「肯定是鄭泌昌、何茂才急昏了頭,他們壓不住咱們,就抬出了陛下的名頭,讓咱們不得不賣田。」
說到這裡,他回頭看向急匆匆跑進來的朱七,「七爺,你看見了吧,鄭泌昌、何茂才已經瘋了,都敢給陛下的頭上潑髒水!」
朱七的臉都綠了:「織造局的人在哪呢?來人是誰?」
田友祿這會兒反應過來了,他想的解脫沒得到,反而出了更大的事情。
他知道朱七等人的身份,看著朱七要殺人的眼神,嚇的他一哆嗦,回答道:「回七爺話,沒有織造局的內臣,來的是給織造局辦差的商人,叫沈一石,是最大的絲綢商。」
王言說道:「七爺莫急,堂尊也莫氣,且先看看這個沈一石怎麼說。能給織造局辦差,肯定不是傻子,這麼做的後果他比誰都清楚,他要是不想死,那肯定是有旁的說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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